二十五,逃亡水西
“宣抚使大人疯了?”陆林虎像是在回答覃梦瑶的话,又像是在发问。
这个马家将领立即上了自己的马,笃!那匹马便跑在马斗斛的后边。
“宣抚疯了?”覃梦瑶怔怔地站在黑暗中自言自语。
她不知是追赶上去好,还是继续留在原地。就这么犹豫了一下,马斗斛和陆林虎离开的方向已经成了一片漆黑。黑暗把他们坐骑的脚步声也淹没了。
天空倒是透着朦朦胧胧的一层灰,那是浓雾漫卷着阴冷冷的水汽。
覃梦瑶瑟缩了一下,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冷笑着。
陆林虎打马跟在马斗斛后面跑,口里却在焦急地喊着:“主公!主公!”
马斗斛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,只顾让马得得得得地一路小跑着。
“主公!主公!”五尺道太窄了,陆林虎根本就不敢在黑暗中打马超过去抓住马斗斛的马笼头,只是一边喊着,一边在后面继续追赶。
陆林虎奇怪的是跑了一段路后马斗斛便不再念叨了,却依旧在打马一路小跑着向前。
不到半个时辰,俩人已经离开石柱二十多里远,陆林虎这才发觉他们是一路往南的。
离开江流远了,又翻过了几重山,雾气渐渐稀薄,渐渐消失。一弯逃难的新月正在天空里摇着她的船,星辉闪闪烁烁的,像是谁的泪点。
“主公!主公!”陆林虎发觉马斗斛没有疯,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。
这个马家将领紧跟在后面,“我们究竟要去哪里?贵阳吗?”
“去贵阳你有投奔的地方吗?”马斗斛这才搭话,“我现在真的是家破人亡了呢!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不远处有火光闪烁了一下,如同突然闪现的希望。
马斗斛的鼻子抽了一下,吸到的是泥土被火烟熏过的味道。
“是谁家在烧的土皮灰吧!我们已经离开石柱地界了,就到有火的地方去歇歇”马斗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去土里抠些红薯烧吃了再商量去哪里!”
“好的!”陆林豹的声音变得平和了,“我正担心主公的身体吃不消呢!您今天早晨出门后就没吃过东西了!”
他们才下了马,却听得后面有马蹄声追来。
“谁?”陆林豹唰的一声拔出了腰刀。
“别慌张,我是马斗才!”来人高声叫到。
“二爷?”陆林虎惊问了一声。
“二弟!真是二弟!”马斗斛听出了马斗才的声音,便迎了上去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了?”
“你们不是要抠人家红薯烧吃吗?”马斗才哧溜一下从马上下来,“我也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呢,我们一边吃一边说。”
三匹马被放在一旁啃食地上的青草。看来也都跑得累了,它们居然不打不闹。
陆林虎先走到烧着的土灰堆旁,四面一摸,扯出了一根燃烧了半截的木棒。
他用木棒把当风一边的土灰堆上的泥土扒开,露出的全是干干黑黑的木炭。
火星飞起,被扒出的木炭越来越两,接着便蓬蓬勃勃地燃烧了起来。火光竭力地把黑暗推向了远处,像往外推着一张顽固地老牛皮。
老牛皮被推开,火光就这么在无边的黑里凿出一片光明,虽说地域不大,却能让人一下子看清不远处正是一片红薯地。
马斗斛和马斗才兄弟两都顾不了什么了,只管扑过去,用十个指头乱刨。
他们的指甲心缝被泥土塞满时,两个人就已经各自抱了一大捧往火堆那边跑。三个人的影子被火光夸张着,跳跃奔腾如同巨无霸。
三个人也都实在太饿了,把红薯放进土灰堆里焐着。却又每人都留下了一颗生红薯,咯嘣咯嘣地咀嚼;也不管干净不干净,全都一屁股就坐在了泥土里。
“主公今天可把我吓懵了呢!”陆林虎这才说,“我看着你语无伦次地打马跑出来,还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已经疯了对不对?”马斗斛看着他这位忠诚的将领,“我的确差一点就疯了,好在突然间灵光一现,清醒过来。意识到马大成一定是马千驷杀的,他还可能已经在宣抚府里埋伏着,正等着我们往里钻呢;就算那个劣种杀了马大成后,来不及进入石柱城,有他妈秦梦瑶做内应,说不定睡到半夜就会成为冤鬼鬼!现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,便装疯卖傻的跑了出来。我知道你会跟着我来的,想不到的是我二弟马斗才怎么会跟在我们后面?”
“我?最近忠州刺史曹锟老是针对我,肯定是杨应龙在后面捣鬼呢!”马斗才一声长叹,“马千乘出事后,是马大成及时到忠州报了信,我才来得及把夫人和马千骑一家打发去秦家坝躲避起来,就被曹锟盯上了。曹锟巴不得我冒死去救马千乘,好坐实我参与谋逆,就让我和捕头余中一起去为押着马千乘的邱太监护驾。好在余中脑子一根筋,我才有机会独自逃跑去石柱呢!”
“那么二爷你……”
“到了石柱城西门时天已经黑了,却听得石柱南门外闹闹嚷嚷的,我便顺着墙根摸过去,悄悄立马在墙角观察,见两匹马的影子一路小跑着往这边来了,还听到陆林虎将军一路‘主公!主公’急切地叫喊,便打马跟在了你们后边!”
“这么说,二爷已经把消息传给秦葵秦老爷了?”陆林虎说,“我二弟在那边教授秦家几个孩子的武艺,常常听秦葵如何教育自己的子女如何要尽忠大明。他们一定知道世子马千乘的遭遇一定是杨应龙叛逆的开始,会有所行动的!”
“是的,秦葵是我的儿女亲家,”马斗斛又说,“他小女儿素贞又与我侄儿马千乘好着呢!素贞可不像我媳妇素洁,她武艺高强,有胆有识,敢和杨家对着干,一定会设法营救马千乘的!”
“可是我们……”马斗斛欲言又止。
“我那个忠州同知暂时就不做了,你的石柱宣抚使的位置当然也只能让马千驷坐坐。”马斗才平静地说,“马家现在正在经历坎卦的运气,只要避开一个一个的深坑,我们一定会否极泰来!”
“哦!二爷说到卦象,”陆林虎又问,“您能不能卜一卦,看看我们现在要逃到哪里才能避开杨应龙追杀呢?”
“这个不用占卜,”马斗才说,“我哥一定是想着去投奔水西宣慰使安疆臣,我也认为只有水西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!”
“投奔水西,这里离水西慕俄格可是好几百里大路啊!”
“这没办法!”马斗才说,“在西南土司中,水西实力最为强大,又地处大娄山和乌蒙山的结合部,东临乌江,西控赤水,是播州南下的咽喉。杨应龙即使再犯浑,也不敢轻易招惹它!”
“是的,我想去的就是水西!”马斗斛这才说,“到了这里,我们自己倒不用担心安全了。我担心的还是马千乘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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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马家将领立即上了自己的马,笃!那匹马便跑在马斗斛的后边。
“宣抚疯了?”覃梦瑶怔怔地站在黑暗中自言自语。
她不知是追赶上去好,还是继续留在原地。就这么犹豫了一下,马斗斛和陆林虎离开的方向已经成了一片漆黑。黑暗把他们坐骑的脚步声也淹没了。
天空倒是透着朦朦胧胧的一层灰,那是浓雾漫卷着阴冷冷的水汽。
覃梦瑶瑟缩了一下,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嘴冷笑着。
陆林虎打马跟在马斗斛后面跑,口里却在焦急地喊着:“主公!主公!”
马斗斛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,只顾让马得得得得地一路小跑着。
“主公!主公!”五尺道太窄了,陆林虎根本就不敢在黑暗中打马超过去抓住马斗斛的马笼头,只是一边喊着,一边在后面继续追赶。
陆林虎奇怪的是跑了一段路后马斗斛便不再念叨了,却依旧在打马一路小跑着向前。
不到半个时辰,俩人已经离开石柱二十多里远,陆林虎这才发觉他们是一路往南的。
离开江流远了,又翻过了几重山,雾气渐渐稀薄,渐渐消失。一弯逃难的新月正在天空里摇着她的船,星辉闪闪烁烁的,像是谁的泪点。
“主公!主公!”陆林虎发觉马斗斛没有疯,而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。
这个马家将领紧跟在后面,“我们究竟要去哪里?贵阳吗?”
“去贵阳你有投奔的地方吗?”马斗斛这才搭话,“我现在真的是家破人亡了呢!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不远处有火光闪烁了一下,如同突然闪现的希望。
马斗斛的鼻子抽了一下,吸到的是泥土被火烟熏过的味道。
“是谁家在烧的土皮灰吧!我们已经离开石柱地界了,就到有火的地方去歇歇”马斗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“去土里抠些红薯烧吃了再商量去哪里!”
“好的!”陆林豹的声音变得平和了,“我正担心主公的身体吃不消呢!您今天早晨出门后就没吃过东西了!”
他们才下了马,却听得后面有马蹄声追来。
“谁?”陆林豹唰的一声拔出了腰刀。
“别慌张,我是马斗才!”来人高声叫到。
“二爷?”陆林虎惊问了一声。
“二弟!真是二弟!”马斗斛听出了马斗才的声音,便迎了上去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了?”
“你们不是要抠人家红薯烧吃吗?”马斗才哧溜一下从马上下来,“我也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呢,我们一边吃一边说。”
三匹马被放在一旁啃食地上的青草。看来也都跑得累了,它们居然不打不闹。
陆林虎先走到烧着的土灰堆旁,四面一摸,扯出了一根燃烧了半截的木棒。
他用木棒把当风一边的土灰堆上的泥土扒开,露出的全是干干黑黑的木炭。
火星飞起,被扒出的木炭越来越两,接着便蓬蓬勃勃地燃烧了起来。火光竭力地把黑暗推向了远处,像往外推着一张顽固地老牛皮。
老牛皮被推开,火光就这么在无边的黑里凿出一片光明,虽说地域不大,却能让人一下子看清不远处正是一片红薯地。
马斗斛和马斗才兄弟两都顾不了什么了,只管扑过去,用十个指头乱刨。
他们的指甲心缝被泥土塞满时,两个人就已经各自抱了一大捧往火堆那边跑。三个人的影子被火光夸张着,跳跃奔腾如同巨无霸。
三个人也都实在太饿了,把红薯放进土灰堆里焐着。却又每人都留下了一颗生红薯,咯嘣咯嘣地咀嚼;也不管干净不干净,全都一屁股就坐在了泥土里。
“主公今天可把我吓懵了呢!”陆林虎这才说,“我看着你语无伦次地打马跑出来,还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已经疯了对不对?”马斗斛看着他这位忠诚的将领,“我的确差一点就疯了,好在突然间灵光一现,清醒过来。意识到马大成一定是马千驷杀的,他还可能已经在宣抚府里埋伏着,正等着我们往里钻呢;就算那个劣种杀了马大成后,来不及进入石柱城,有他妈秦梦瑶做内应,说不定睡到半夜就会成为冤鬼鬼!现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,便装疯卖傻的跑了出来。我知道你会跟着我来的,想不到的是我二弟马斗才怎么会跟在我们后面?”
“我?最近忠州刺史曹锟老是针对我,肯定是杨应龙在后面捣鬼呢!”马斗才一声长叹,“马千乘出事后,是马大成及时到忠州报了信,我才来得及把夫人和马千骑一家打发去秦家坝躲避起来,就被曹锟盯上了。曹锟巴不得我冒死去救马千乘,好坐实我参与谋逆,就让我和捕头余中一起去为押着马千乘的邱太监护驾。好在余中脑子一根筋,我才有机会独自逃跑去石柱呢!”
“那么二爷你……”
“到了石柱城西门时天已经黑了,却听得石柱南门外闹闹嚷嚷的,我便顺着墙根摸过去,悄悄立马在墙角观察,见两匹马的影子一路小跑着往这边来了,还听到陆林虎将军一路‘主公!主公’急切地叫喊,便打马跟在了你们后边!”
“这么说,二爷已经把消息传给秦葵秦老爷了?”陆林虎说,“我二弟在那边教授秦家几个孩子的武艺,常常听秦葵如何教育自己的子女如何要尽忠大明。他们一定知道世子马千乘的遭遇一定是杨应龙叛逆的开始,会有所行动的!”
“是的,秦葵是我的儿女亲家,”马斗斛又说,“他小女儿素贞又与我侄儿马千乘好着呢!素贞可不像我媳妇素洁,她武艺高强,有胆有识,敢和杨家对着干,一定会设法营救马千乘的!”
“可是我们……”马斗斛欲言又止。
“我那个忠州同知暂时就不做了,你的石柱宣抚使的位置当然也只能让马千驷坐坐。”马斗才平静地说,“马家现在正在经历坎卦的运气,只要避开一个一个的深坑,我们一定会否极泰来!”
“哦!二爷说到卦象,”陆林虎又问,“您能不能卜一卦,看看我们现在要逃到哪里才能避开杨应龙追杀呢?”
“这个不用占卜,”马斗才说,“我哥一定是想着去投奔水西宣慰使安疆臣,我也认为只有水西才是最为安全的地方!”
“投奔水西,这里离水西慕俄格可是好几百里大路啊!”
“这没办法!”马斗才说,“在西南土司中,水西实力最为强大,又地处大娄山和乌蒙山的结合部,东临乌江,西控赤水,是播州南下的咽喉。杨应龙即使再犯浑,也不敢轻易招惹它!”
“是的,我想去的就是水西!”马斗斛这才说,“到了这里,我们自己倒不用担心安全了。我担心的还是马千乘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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