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崇明啊
“姐,你做什么梦了,脸上都是眼泪。”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叶知恬眼皮颤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,叶知心拿了一张纸,给她擦了擦脸,说:“姐,起来吧,再不起来,太阳好晒屁股了。”
叶知恬握住了她的手,十分用力,“知心啊,”她声音喃喃,“你真好看。”
“讨厌!干嘛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?”叶知心假装害羞地捂了捂脸,“姐你也好看!”
叶知恬弯唇笑了笑,她的眼睛还有些红,脸上也都是泪水干涸后的粘腻,她放开叶知心的手,坐起来,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,看你睡得沉,也没叫你,怎么样,烧退了吧?”叶知心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,放心地说:“好了,已经没烧了。”
叶知恬“嗯”了一声,揉了一下太阳穴,下床去洗漱。
她那一睡,就睡到到了她十六岁的时候,这时候还是1990年,家里还没有做三层楼房,还是黄泥土和木头砌成的房子,地上也都是凹凸不平的泥土,所有的家具是用木板木头做的,连墙壁也都是木质的,她爸爸是个很能干的人,开着属于自己的工厂,在巴岭这一带很有名气,做的房子也阔气,很大,有七个房间,叶知恬出了房门,走过一条走廊,去厨房洗脸。
这个时候的没有浴室的,洗脸刷牙都是打水井里的水洗。
她洗漱完,坐到镜子面前,伸手解开了头发上的发绳,拿着梳子心神恍惚地梳头,过了一会儿,她眼里有了焦距,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,十六岁的年纪,她是很漂亮的,皮肤白皙光滑,眼睛大而清澈,嘴唇红润柔软充满润泽,头发也很浓密,和二十年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现在的她,正处于最青春漂亮的年纪,是可以挺起胸膛,不用畏惧任何人的目光的年纪。
她重生了,她回来了,周崇明的死,好像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,她还没缓过来,但已经慢慢地清醒,她回到了二十几年前,那么周崇明,现在还活着,不仅活着,还没有犯事去坐牢。
周崇明,她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心里燃起了无限的希望。
他们还能在一起,还能在一起!
她没有在最好的青春遇到他,最好的年华也没有遇到对的人,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,都给了一个人渣,遇到他的时候,她已经青春不再,等真正爱上他,他又离开了她。
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老天对她如此宽容过,前辈子对于她来说,真正甜蜜幸福的,就只有和周崇明一起生活的那八年,四十四年的人生,就只有十六岁前,和三十六岁之后,是幸福的,快乐的,现在她回来了,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,回到了能够选择太多太多东西的时候。
从十六岁之后的日子,最美好的青春,最宝贵的时光,她都想和周崇明一起度过。
这是她现在的目标和希望。
要打听周崇明这个人,对于现在的叶知恬来说,有些难度,她和周崇明结婚的时候,是知道他是巴岭的人,但是巴岭哪儿的人,却是一无所知。
早饭的时候,叶知恬发现爸爸叶顺还没有走,这有点难得,她爸爸开着一家工厂,平日里也忙得很,在叶知恬的记忆中,早饭经常是看不见他的。
“爸!”叶知恬喊了他一声。
这个时候她爸还没有全白了头发,他懂养生,很会保养,到了八十岁,他也还是五六十岁的样子,除了花白的头发,脸庞都是光滑的,没什么皱纹,妈妈叶兰也是这样,夫妻俩都显得很年轻,这一年,叶顺已经五十岁了,头发乌黑,眼睛炯炯有神,一点都看不出年纪来。
“干啥?”他问了一声,嘴里喝了一口茶。
他们家有五个孩子,三个儿子,两个女儿,俩女儿最小,叶顺夫妻俩是最疼他们的,儿子们下学要砍柴做事,女儿们他们是一点都舍不得让她们干活的,不仅不用干活,每月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零花钱,爸妈宠爱几个女儿,在出嫁前,叶知恬和叶知心两个人甚至都不会烧火做饭,这在普遍重男轻女的乡下,显得非常难得了。
“爸爸,你听过周崇明这个名字吗?”叶知恬问。
“周崇明啊?”叶顺眉头一皱,语气淡淡说:“没听过。”
“真的吗?”叶知恬问。
“会骗你?”叶顺反问。
“…………”有这个可能啊。
“你问他干啥?”大哥叶鸣良问。
听他的口气,好像知道他似的,叶知恬眼睛登时亮了,“你知道他?”
“…………不知道。”叶鸣良说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姐,他谁啊?”叶知心问。
“没谁…………”叶知恬感觉爸爸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严厉,她声音立即低了下来。
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叶顺问,表情严肃。
“就问问,他有东西落我这儿,我得给他送过去。”叶知恬说。
听大哥和爸爸的话,应该是知道周崇明的啊,为什么要隐瞒她?
叶顺听了,没说什么,“快吃饭,粥要冷了。”他说完这么一句,就自顾自地喝起了粥。
“先吃饭吧姐,油条要被抢光了。”叶知心说着,从哥哥手底下抢了一根油条过来,放到了叶知恬的碗里。
“好。”叶知恬说着,也没有再提周崇明的事情,她吃掉了叶知心给她抢的油条,喝掉了面前的一碗浓粥。
他们不说,她自己去找,叶知恬想。
“姐!魏丽丽让我们去镇上玩,你也去呗!”叶知恬说。
“要去镇上?”妈妈叶兰问。
“对啊!”
叶兰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抽了两张两元纸币,递给姐妹俩,“拿去买点吃的。”
“啊!妈妈你真好!”叶知心叫着,接过了她手里的钱,“姐,你一张我一张。”
“嗯。”叶知恬接过了钱,塞到了牛仔裤口袋里。
她们出了门,叶知心说:“魏丽丽说她们要买衣服,姐姐,我们买不买?”
“买什么?”叶知恬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买衣服啊,我带了三十块钱,妈妈给了两块钱,能买一件了。”叶知心说。
“哦。”
“怎么了嘛姐!你不买吗?”叶知心问。
“我想存钱。”叶知恬说。
“啊?”叶知心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存钱?”
“嗯。”叶知恬揉了揉脸,她们家现在是富裕的,但是过不了多久,就会破产了,到时候她和叶知心不仅读不了书,还得去打工还债。
爸妈很疼她们,但是他们年纪都大了,除了她们两个女儿,还有三个儿子,她的哥哥们都很聪明,读书也很上进,破产后,他们的一个学期二十五块钱的学费都拿不出来,爸爸那五十几岁的年纪,难道还要跟年轻人一样出去打工吗?不可能的,也吃不消,只能她和知心去厂里工作了,也亏得那时候她因为和陈城谈恋爱,成绩一落千丈,放弃学业也并没有经过大多的心理斗争,很干脆地辍学进厂打工。
后来,还是因为谈恋爱,陈城从她这里不断地拿钱,她根本也没什么钱去给家里,倒是她妹妹知心,一分一毛都往家里拿,帮了爸爸妈妈还了债。
知心啊,她目光地落到了妹妹那张漂亮的脸孔上,心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,他们家的女孩,就没什么好下场的,知心比她更漂亮,却也逃不开离婚的命。
她们两个人,怎么尽遇上人渣呢?
叶知恬呼出一口气,露出一个笑容,“我想存钱买自行车。”她解释道。
“啊?自行车啊,有这个钱还不如穿好一点。”叶知心嘟囔,“魏丽丽那条裙子可漂亮了,她总是说我穿得不好看,说我土,姐姐,我土吗?”
叶知恬笑了笑,“人好看,穿什么都好看,况且你这身很漂亮。”
叶知心这个时候穿着一件白底蓝色波点的翻领衬衫,身下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,衬衫衣摆扎进了裤子里,显得人拔高了几分,二十几年后都流行这种穿法,哪里会土。
叶知心有些不信,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不会土,魏丽丽是买了新衣服在你面前嘚瑟吧,别理她。”
“嗯。”叶知心开心起来了,她性子闹腾,叽叽喳喳地又说起了别的事情。
90年这时候,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,去镇上,都的要走路过去,她们上的中学在元乔高中,要走三个小时的路才能到,几兄妹凌晨四点多就得爬起来去上学,走路都是家常便饭,叶知恬也不觉得累,今天日头不大,两个人慢慢走刚刚好。
耳边知心的话絮絮叨叨,叶知恬在心中盘算着钱的问题,一周家里给五块钱零花钱,能够用上很久,基本上是其他同学一年的零用钱了,真的要存,也能存上一大笔,只不过四五年后,物价上涨,钱也不会那么值钱了,她得想办法去赚点钱回来,钱放着也生不出钱。
叶知恬想了一路怎么赚钱,都没想出具体的办法来,炒股的话,她一窍不通,叶知心倒是行家,要是她重生回来,没准能赚个盆满钵盈,她就不行了,生孩子之后,她几乎就没有出去工作过,是个全职主妇,一点生存的技能都没有。
真是头疼啊。
90年的巴岭还并没有一层比一层高的楼房,好一些的也只是平房而已,叶知恬跟着叶知心来到镇上,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叶知恬拉着叶知心的手,说:“没看见魏丽丽她们,我们先逛着?”
叶知心点头,两姐妹手拉手,走到了一家买麦芽糖的小摊面前,叶知恬停下了,“要吃糖吗?”
叶知心响亮地答:“要!”
叶知恬笑了笑,对老板说:“拿两根麦芽糖吧。”
老板应了一声好,从铁皮箱子里拿了两根麦芽糖出来,“一分钱,谢谢。”
叶知恬翻了钱包,找到了一枚五分钱硬币递过去。
“姐姐,好甜啊。”叶知心伸着舌头,一点点的舔着,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叶知恬放好老板找回来的三分硬币,跟着叶知心舔了舔,“是很舔。”甜得她心里暖洋洋的。
两姐妹绕着沿河路,一边舔着糖一边看着在阳光照耀下,闪烁着粼粼光辉的河面。
“现在的水真清。”叶知恬忽然说。
“呃,也不清了啊,以前到这里玩儿,都能看到水里的鱼,现在看不见了。”叶知心舔舔嘴唇说。
“嗯。”叶知恬应了一声,脚步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不走了姐姐?”叶知心问。
“看那儿,是魏丽丽他们吧?”叶知恬说。
“是诶,姐,我们过去吧。”叶知心拉住叶知恬的手,就往魏丽丽那边跑。
叶知恬也随她,跟着她到了魏丽丽那儿。
魏丽丽身边还有一个叶知恬不想看见的人,她的目光从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,就低下了眼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啊,都中午了。”魏丽丽大声说。
“那你们吃饭了吗?”叶知心问。
“没呢,等你们呢。”魏丽丽说着,指了指旁边的男孩,说:“这是陈城,二班的,知恬你应该认识。”
“啊,不认识,不过现在认识了。”叶知恬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说起来,魏丽丽还是她和陈城的媒人,不费余力地撮合她和陈城。
旁边还有一些其他女孩,都是一个村子里的,这样一溜的女孩子,就只有陈城一个男孩子,未免有些奇怪,住叶知恬家后面的叶芬大声道:“既然知恬来了,咱们就去吃饭吧?我知道有一家馄饨店,卖的馄饨可好吃了,份量还很足。”
叶知心欢呼了一声,“那赶紧去吧!我要吃馄饨!馄饨馄饨!”
咋乎的跟个小孩一样,叶知恬笑了起来,只是笑着笑着,她又笑不出来了,一束目光落到她身上,带着殷切的热意,她回头看去,看见了陈城的脸。
她皱了一下眉头,转过了目光。
说好了去吃馄饨,大家都收拾好东西,浩浩荡荡地往目的地走去。
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,众人都避开了叶知恬和陈城,叶知心也被魏丽丽拉着胳膊说话,远离了叶知恬陈城他们两个。
“那个,你好啊。”陈城和她说话。
叶知恬没有理他。
“你应该认识我,上个月参加竞赛的时候,我坐你后面呢。”陈城说。
叶知恬心堵了起来,她抬起脸,冷冷地看向了陈城的脸孔。
陈城这个时候,也是十六岁,人长得瘦,皮包骨头一样的瘦,皮肤白,一头杂乱的卷发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精神,他长得不算好看,甚至因为太瘦,显得有些难看的,光是从相貌上,就已经让人没什么好感了,他长得不行,却一贯会说甜言蜜语,油嘴滑舌的很。
当年她单纯,什么都没有经历过,就栽倒在他的甜言蜜语中,她为了和他在一起,还和爸爸吵了很多次架,她爸爸见他第一眼就不喜欢,在他走后对她说他走路大摇大摆没有正形,贼眉鼠眼,目光闪烁不定,不是什么好人,她没听,执意要和他在一起,后来他逼得紧了,才和他分了手,说起来,那时候分手,他爸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,比陈城好了太多,个子很高挑,很俊秀,还是大学生,家里开着金店,家境殷实,他们交往过一段时间,最后还是因为陈城的原因分手了。
要是跟了那个男孩,她前辈子的人生可能就完全不同了,无论怎样,也比跟陈城在一起好,不过这样也不好,真的和他在一起的话,周崇明怎么办?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叶知恬弯唇微笑了起来。
旁边的陈城看着她白皙脸庞上浮现的淡淡笑意,心中一喜,声音温柔,“你记起我了吗?”
听见陈城的话,叶知恬回过神来,她笑容立马收敛了,“对不起,我没印象了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怎么会?我…………”陈城话没说完,叶知恬就小跑上前,走到了其他人的前面。
陈城噎住,看着她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。
他们走到那家馄饨店,招呼了老板上馄饨,就坐下开始聊天。
魏丽丽个子高,穿裙子也好看,很爱惜身上这条裙子,坐下的时候,还小心翼翼地拿着粗糙的手纸擦凳子。
这个时候,衣服款式少,价格也昂贵,质量稍好的一件,都能抵一个工人的半个月的工资,在重男轻女的乡下,女孩子很难在不过年的时候穿上漂亮的新衣服。
叶知恬姐妹的衣服都是爸爸叶顺去上海出差的时候给她们买的,很时髦,那么一套衣服,都要一百多,这已经是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,因此在同学朋友之间很有面子。
不过魏丽丽一贯喜欢打击她们,从很早之前,叶知恬就知道她一直在和自己攀比,撮合她和陈城,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思。
这次她不会去咬陈城这个钩子,魏丽丽要是喜欢,自己留着好了,这样子的人渣,她瞎了眼才看得上他。
撮合她和陈城,似乎是伙伴们心照不宣的想法,在陈城走过来的时候,一个姑娘起身,拉着陈城坐到了叶知恬身边。
叶知恬还没摆脸色,她可爱的妹妹就叫了起来,“你你你,你坐这儿,我要跟我姐坐!”
她咋呼咋乎地跳起来,风风火火地拉着陈城的胳膊,将他拽了起来,“你一个男孩子,坐女孩子堆里算怎么回事?走,坐那一桌去!”她嘴里说着,将陈城推到了旁边空余的桌子上去了。
陈城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魏丽丽脸色不好看,说:“怎么了,都是朋友,还讲究这个啊?让他坐过来没事儿!陈城你过来坐。”
陈城又乖乖地坐到了魏丽丽的旁边。
“只要别和我姐坐就行。”叶知心说。
叶知恬一向觉得她这个妹妹可爱,到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,她伸手摸到叶知心的手,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指。
馄饨好了端上来,叶知恬舀了一个吃了,果然皮薄肉多,咬下去,汁水瞬间充溢在口齿间,格外鲜美。
“好吃啊!”叶知心大声夸赞道。
“好吃吧?我介绍的店准没错!而且很便宜,只要一毛!”
叶芬说。
大家吃完了馄饨,出了店门,往镇里走。
巴岭镇算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了,周围卖东西的也多,叶知恬跟他们一起去看了看,最后拿着叶兰给她的钱,买了两扎漂亮的布。
“叶知恬,你买布干什么?”魏丽丽问。
“回家做衣服啊。”叶知恬眨了眨眼睛,“这儿衣服又贵又难看,我可不买。”
魏丽丽:“…………”她手里还拿着一件衬衫,听到她的话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哇?叶知恬你家里有缝纫机吗?”有人问。
“有啊!我家那个可大了,我爸爸从上海带回来的!”叶知心骄傲地说。
众人羡慕,“真好,那可是好东西,有了那东西,能自己做衣服了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的,自己做不好看还白白浪费布!”魏丽丽大声说。
“那不一定。”叶知恬舔舔嘴唇,说。
“对啊,姐,咱妈不会做衣服啊!上次做的,都当抹布了呢!”叶知心插刀道。
“我会啊。”叶知恬说。
大家都不怎么信,不过很快注意力就被前方的动静吸引走了。
“那些人围着干啥呢?”叶芬说。
“诶,去看看吧!”叶知心提议道,她最喜欢凑热闹了。
众人挤进人群,看见了里面的景象,原来是几个人乱斗。
“妈呀,他们打架都打出血了,没人拉架吗?”叶知心捂着嘴说。
叶知恬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时候,目光怔住了,那是……周崇明!!!
她无比确定是他,这个时候的他,还没有前世的高大,但也不矮,他穿着灰扑扑的工作裤,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,露出了鼓胀的麦色肌肉,他的头发偏长,有些遮住了眉眼,略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,带出了一点痞气的弧度,他狠狠地踢了向他冲过去的男人一脚,将对方踩到脚下,长腿将他锁在地上,挥动拳头,十分凶狠地往他脸上揍,“你他妈再敢骂人,再敢骂!?”他低吼着,打在男人身上的力道重极了,围观的群众都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天哪!这人谁啊,要打死了人了啊!”旁边有人在低语。
叶知恬看着此时凶狠的周崇明,忽然觉得有有些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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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恬眼皮颤动,慢慢睁开了眼睛,叶知心拿了一张纸,给她擦了擦脸,说:“姐,起来吧,再不起来,太阳好晒屁股了。”
叶知恬握住了她的手,十分用力,“知心啊,”她声音喃喃,“你真好看。”
“讨厌!干嘛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?”叶知心假装害羞地捂了捂脸,“姐你也好看!”
叶知恬弯唇笑了笑,她的眼睛还有些红,脸上也都是泪水干涸后的粘腻,她放开叶知心的手,坐起来,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了,看你睡得沉,也没叫你,怎么样,烧退了吧?”叶知心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,放心地说:“好了,已经没烧了。”
叶知恬“嗯”了一声,揉了一下太阳穴,下床去洗漱。
她那一睡,就睡到到了她十六岁的时候,这时候还是1990年,家里还没有做三层楼房,还是黄泥土和木头砌成的房子,地上也都是凹凸不平的泥土,所有的家具是用木板木头做的,连墙壁也都是木质的,她爸爸是个很能干的人,开着属于自己的工厂,在巴岭这一带很有名气,做的房子也阔气,很大,有七个房间,叶知恬出了房门,走过一条走廊,去厨房洗脸。
这个时候的没有浴室的,洗脸刷牙都是打水井里的水洗。
她洗漱完,坐到镜子面前,伸手解开了头发上的发绳,拿着梳子心神恍惚地梳头,过了一会儿,她眼里有了焦距,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,十六岁的年纪,她是很漂亮的,皮肤白皙光滑,眼睛大而清澈,嘴唇红润柔软充满润泽,头发也很浓密,和二十年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
现在的她,正处于最青春漂亮的年纪,是可以挺起胸膛,不用畏惧任何人的目光的年纪。
她重生了,她回来了,周崇明的死,好像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,她还没缓过来,但已经慢慢地清醒,她回到了二十几年前,那么周崇明,现在还活着,不仅活着,还没有犯事去坐牢。
周崇明,她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心里燃起了无限的希望。
他们还能在一起,还能在一起!
她没有在最好的青春遇到他,最好的年华也没有遇到对的人,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,都给了一个人渣,遇到他的时候,她已经青春不再,等真正爱上他,他又离开了她。
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老天对她如此宽容过,前辈子对于她来说,真正甜蜜幸福的,就只有和周崇明一起生活的那八年,四十四年的人生,就只有十六岁前,和三十六岁之后,是幸福的,快乐的,现在她回来了,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,回到了能够选择太多太多东西的时候。
从十六岁之后的日子,最美好的青春,最宝贵的时光,她都想和周崇明一起度过。
这是她现在的目标和希望。
要打听周崇明这个人,对于现在的叶知恬来说,有些难度,她和周崇明结婚的时候,是知道他是巴岭的人,但是巴岭哪儿的人,却是一无所知。
早饭的时候,叶知恬发现爸爸叶顺还没有走,这有点难得,她爸爸开着一家工厂,平日里也忙得很,在叶知恬的记忆中,早饭经常是看不见他的。
“爸!”叶知恬喊了他一声。
这个时候她爸还没有全白了头发,他懂养生,很会保养,到了八十岁,他也还是五六十岁的样子,除了花白的头发,脸庞都是光滑的,没什么皱纹,妈妈叶兰也是这样,夫妻俩都显得很年轻,这一年,叶顺已经五十岁了,头发乌黑,眼睛炯炯有神,一点都看不出年纪来。
“干啥?”他问了一声,嘴里喝了一口茶。
他们家有五个孩子,三个儿子,两个女儿,俩女儿最小,叶顺夫妻俩是最疼他们的,儿子们下学要砍柴做事,女儿们他们是一点都舍不得让她们干活的,不仅不用干活,每月还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零花钱,爸妈宠爱几个女儿,在出嫁前,叶知恬和叶知心两个人甚至都不会烧火做饭,这在普遍重男轻女的乡下,显得非常难得了。
“爸爸,你听过周崇明这个名字吗?”叶知恬问。
“周崇明啊?”叶顺眉头一皱,语气淡淡说:“没听过。”
“真的吗?”叶知恬问。
“会骗你?”叶顺反问。
“…………”有这个可能啊。
“你问他干啥?”大哥叶鸣良问。
听他的口气,好像知道他似的,叶知恬眼睛登时亮了,“你知道他?”
“…………不知道。”叶鸣良说。
“…………”
“姐,他谁啊?”叶知心问。
“没谁…………”叶知恬感觉爸爸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严厉,她声音立即低了下来。
“你问他干什么?”叶顺问,表情严肃。
“就问问,他有东西落我这儿,我得给他送过去。”叶知恬说。
听大哥和爸爸的话,应该是知道周崇明的啊,为什么要隐瞒她?
叶顺听了,没说什么,“快吃饭,粥要冷了。”他说完这么一句,就自顾自地喝起了粥。
“先吃饭吧姐,油条要被抢光了。”叶知心说着,从哥哥手底下抢了一根油条过来,放到了叶知恬的碗里。
“好。”叶知恬说着,也没有再提周崇明的事情,她吃掉了叶知心给她抢的油条,喝掉了面前的一碗浓粥。
他们不说,她自己去找,叶知恬想。
“姐!魏丽丽让我们去镇上玩,你也去呗!”叶知恬说。
“要去镇上?”妈妈叶兰问。
“对啊!”
叶兰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抽了两张两元纸币,递给姐妹俩,“拿去买点吃的。”
“啊!妈妈你真好!”叶知心叫着,接过了她手里的钱,“姐,你一张我一张。”
“嗯。”叶知恬接过了钱,塞到了牛仔裤口袋里。
她们出了门,叶知心说:“魏丽丽说她们要买衣服,姐姐,我们买不买?”
“买什么?”叶知恬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买衣服啊,我带了三十块钱,妈妈给了两块钱,能买一件了。”叶知心说。
“哦。”
“怎么了嘛姐!你不买吗?”叶知心问。
“我想存钱。”叶知恬说。
“啊?”叶知心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存钱?”
“嗯。”叶知恬揉了揉脸,她们家现在是富裕的,但是过不了多久,就会破产了,到时候她和叶知心不仅读不了书,还得去打工还债。
爸妈很疼她们,但是他们年纪都大了,除了她们两个女儿,还有三个儿子,她的哥哥们都很聪明,读书也很上进,破产后,他们的一个学期二十五块钱的学费都拿不出来,爸爸那五十几岁的年纪,难道还要跟年轻人一样出去打工吗?不可能的,也吃不消,只能她和知心去厂里工作了,也亏得那时候她因为和陈城谈恋爱,成绩一落千丈,放弃学业也并没有经过大多的心理斗争,很干脆地辍学进厂打工。
后来,还是因为谈恋爱,陈城从她这里不断地拿钱,她根本也没什么钱去给家里,倒是她妹妹知心,一分一毛都往家里拿,帮了爸爸妈妈还了债。
知心啊,她目光地落到了妹妹那张漂亮的脸孔上,心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,他们家的女孩,就没什么好下场的,知心比她更漂亮,却也逃不开离婚的命。
她们两个人,怎么尽遇上人渣呢?
叶知恬呼出一口气,露出一个笑容,“我想存钱买自行车。”她解释道。
“啊?自行车啊,有这个钱还不如穿好一点。”叶知心嘟囔,“魏丽丽那条裙子可漂亮了,她总是说我穿得不好看,说我土,姐姐,我土吗?”
叶知恬笑了笑,“人好看,穿什么都好看,况且你这身很漂亮。”
叶知心这个时候穿着一件白底蓝色波点的翻领衬衫,身下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,衬衫衣摆扎进了裤子里,显得人拔高了几分,二十几年后都流行这种穿法,哪里会土。
叶知心有些不信,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不会土,魏丽丽是买了新衣服在你面前嘚瑟吧,别理她。”
“嗯。”叶知心开心起来了,她性子闹腾,叽叽喳喳地又说起了别的事情。
90年这时候,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,去镇上,都的要走路过去,她们上的中学在元乔高中,要走三个小时的路才能到,几兄妹凌晨四点多就得爬起来去上学,走路都是家常便饭,叶知恬也不觉得累,今天日头不大,两个人慢慢走刚刚好。
耳边知心的话絮絮叨叨,叶知恬在心中盘算着钱的问题,一周家里给五块钱零花钱,能够用上很久,基本上是其他同学一年的零用钱了,真的要存,也能存上一大笔,只不过四五年后,物价上涨,钱也不会那么值钱了,她得想办法去赚点钱回来,钱放着也生不出钱。
叶知恬想了一路怎么赚钱,都没想出具体的办法来,炒股的话,她一窍不通,叶知心倒是行家,要是她重生回来,没准能赚个盆满钵盈,她就不行了,生孩子之后,她几乎就没有出去工作过,是个全职主妇,一点生存的技能都没有。
真是头疼啊。
90年的巴岭还并没有一层比一层高的楼房,好一些的也只是平房而已,叶知恬跟着叶知心来到镇上,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。
叶知恬拉着叶知心的手,说:“没看见魏丽丽她们,我们先逛着?”
叶知心点头,两姐妹手拉手,走到了一家买麦芽糖的小摊面前,叶知恬停下了,“要吃糖吗?”
叶知心响亮地答:“要!”
叶知恬笑了笑,对老板说:“拿两根麦芽糖吧。”
老板应了一声好,从铁皮箱子里拿了两根麦芽糖出来,“一分钱,谢谢。”
叶知恬翻了钱包,找到了一枚五分钱硬币递过去。
“姐姐,好甜啊。”叶知心伸着舌头,一点点的舔着,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叶知恬放好老板找回来的三分硬币,跟着叶知心舔了舔,“是很舔。”甜得她心里暖洋洋的。
两姐妹绕着沿河路,一边舔着糖一边看着在阳光照耀下,闪烁着粼粼光辉的河面。
“现在的水真清。”叶知恬忽然说。
“呃,也不清了啊,以前到这里玩儿,都能看到水里的鱼,现在看不见了。”叶知心舔舔嘴唇说。
“嗯。”叶知恬应了一声,脚步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不走了姐姐?”叶知心问。
“看那儿,是魏丽丽他们吧?”叶知恬说。
“是诶,姐,我们过去吧。”叶知心拉住叶知恬的手,就往魏丽丽那边跑。
叶知恬也随她,跟着她到了魏丽丽那儿。
魏丽丽身边还有一个叶知恬不想看见的人,她的目光从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,就低下了眼。
“你们终于来了啊,都中午了。”魏丽丽大声说。
“那你们吃饭了吗?”叶知心问。
“没呢,等你们呢。”魏丽丽说着,指了指旁边的男孩,说:“这是陈城,二班的,知恬你应该认识。”
“啊,不认识,不过现在认识了。”叶知恬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说起来,魏丽丽还是她和陈城的媒人,不费余力地撮合她和陈城。
旁边还有一些其他女孩,都是一个村子里的,这样一溜的女孩子,就只有陈城一个男孩子,未免有些奇怪,住叶知恬家后面的叶芬大声道:“既然知恬来了,咱们就去吃饭吧?我知道有一家馄饨店,卖的馄饨可好吃了,份量还很足。”
叶知心欢呼了一声,“那赶紧去吧!我要吃馄饨!馄饨馄饨!”
咋乎的跟个小孩一样,叶知恬笑了起来,只是笑着笑着,她又笑不出来了,一束目光落到她身上,带着殷切的热意,她回头看去,看见了陈城的脸。
她皱了一下眉头,转过了目光。
说好了去吃馄饨,大家都收拾好东西,浩浩荡荡地往目的地走去。
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,众人都避开了叶知恬和陈城,叶知心也被魏丽丽拉着胳膊说话,远离了叶知恬陈城他们两个。
“那个,你好啊。”陈城和她说话。
叶知恬没有理他。
“你应该认识我,上个月参加竞赛的时候,我坐你后面呢。”陈城说。
叶知恬心堵了起来,她抬起脸,冷冷地看向了陈城的脸孔。
陈城这个时候,也是十六岁,人长得瘦,皮包骨头一样的瘦,皮肤白,一头杂乱的卷发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精神,他长得不算好看,甚至因为太瘦,显得有些难看的,光是从相貌上,就已经让人没什么好感了,他长得不行,却一贯会说甜言蜜语,油嘴滑舌的很。
当年她单纯,什么都没有经历过,就栽倒在他的甜言蜜语中,她为了和他在一起,还和爸爸吵了很多次架,她爸爸见他第一眼就不喜欢,在他走后对她说他走路大摇大摆没有正形,贼眉鼠眼,目光闪烁不定,不是什么好人,她没听,执意要和他在一起,后来他逼得紧了,才和他分了手,说起来,那时候分手,他爸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,比陈城好了太多,个子很高挑,很俊秀,还是大学生,家里开着金店,家境殷实,他们交往过一段时间,最后还是因为陈城的原因分手了。
要是跟了那个男孩,她前辈子的人生可能就完全不同了,无论怎样,也比跟陈城在一起好,不过这样也不好,真的和他在一起的话,周崇明怎么办?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叶知恬弯唇微笑了起来。
旁边的陈城看着她白皙脸庞上浮现的淡淡笑意,心中一喜,声音温柔,“你记起我了吗?”
听见陈城的话,叶知恬回过神来,她笑容立马收敛了,“对不起,我没印象了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怎么会?我…………”陈城话没说完,叶知恬就小跑上前,走到了其他人的前面。
陈城噎住,看着她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。
他们走到那家馄饨店,招呼了老板上馄饨,就坐下开始聊天。
魏丽丽个子高,穿裙子也好看,很爱惜身上这条裙子,坐下的时候,还小心翼翼地拿着粗糙的手纸擦凳子。
这个时候,衣服款式少,价格也昂贵,质量稍好的一件,都能抵一个工人的半个月的工资,在重男轻女的乡下,女孩子很难在不过年的时候穿上漂亮的新衣服。
叶知恬姐妹的衣服都是爸爸叶顺去上海出差的时候给她们买的,很时髦,那么一套衣服,都要一百多,这已经是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,因此在同学朋友之间很有面子。
不过魏丽丽一贯喜欢打击她们,从很早之前,叶知恬就知道她一直在和自己攀比,撮合她和陈城,都不知道是什么心思。
这次她不会去咬陈城这个钩子,魏丽丽要是喜欢,自己留着好了,这样子的人渣,她瞎了眼才看得上他。
撮合她和陈城,似乎是伙伴们心照不宣的想法,在陈城走过来的时候,一个姑娘起身,拉着陈城坐到了叶知恬身边。
叶知恬还没摆脸色,她可爱的妹妹就叫了起来,“你你你,你坐这儿,我要跟我姐坐!”
她咋呼咋乎地跳起来,风风火火地拉着陈城的胳膊,将他拽了起来,“你一个男孩子,坐女孩子堆里算怎么回事?走,坐那一桌去!”她嘴里说着,将陈城推到了旁边空余的桌子上去了。
陈城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魏丽丽脸色不好看,说:“怎么了,都是朋友,还讲究这个啊?让他坐过来没事儿!陈城你过来坐。”
陈城又乖乖地坐到了魏丽丽的旁边。
“只要别和我姐坐就行。”叶知心说。
叶知恬一向觉得她这个妹妹可爱,到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,她伸手摸到叶知心的手,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指。
馄饨好了端上来,叶知恬舀了一个吃了,果然皮薄肉多,咬下去,汁水瞬间充溢在口齿间,格外鲜美。
“好吃啊!”叶知心大声夸赞道。
“好吃吧?我介绍的店准没错!而且很便宜,只要一毛!”
叶芬说。
大家吃完了馄饨,出了店门,往镇里走。
巴岭镇算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了,周围卖东西的也多,叶知恬跟他们一起去看了看,最后拿着叶兰给她的钱,买了两扎漂亮的布。
“叶知恬,你买布干什么?”魏丽丽问。
“回家做衣服啊。”叶知恬眨了眨眼睛,“这儿衣服又贵又难看,我可不买。”
魏丽丽:“…………”她手里还拿着一件衬衫,听到她的话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哇?叶知恬你家里有缝纫机吗?”有人问。
“有啊!我家那个可大了,我爸爸从上海带回来的!”叶知心骄傲地说。
众人羡慕,“真好,那可是好东西,有了那东西,能自己做衣服了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的,自己做不好看还白白浪费布!”魏丽丽大声说。
“那不一定。”叶知恬舔舔嘴唇,说。
“对啊,姐,咱妈不会做衣服啊!上次做的,都当抹布了呢!”叶知心插刀道。
“我会啊。”叶知恬说。
大家都不怎么信,不过很快注意力就被前方的动静吸引走了。
“那些人围着干啥呢?”叶芬说。
“诶,去看看吧!”叶知心提议道,她最喜欢凑热闹了。
众人挤进人群,看见了里面的景象,原来是几个人乱斗。
“妈呀,他们打架都打出血了,没人拉架吗?”叶知心捂着嘴说。
叶知恬看见其中一个人的时候,目光怔住了,那是……周崇明!!!
她无比确定是他,这个时候的他,还没有前世的高大,但也不矮,他穿着灰扑扑的工作裤,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,露出了鼓胀的麦色肌肉,他的头发偏长,有些遮住了眉眼,略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,带出了一点痞气的弧度,他狠狠地踢了向他冲过去的男人一脚,将对方踩到脚下,长腿将他锁在地上,挥动拳头,十分凶狠地往他脸上揍,“你他妈再敢骂人,再敢骂!?”他低吼着,打在男人身上的力道重极了,围观的群众都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天哪!这人谁啊,要打死了人了啊!”旁边有人在低语。
叶知恬看着此时凶狠的周崇明,忽然觉得有有些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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