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1章 看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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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席卷天地的寒风过后,汴梁城也算是迎来了初雪。
起初,雪势飘零,夹杂些许细雨,点点洒落。后来,也不知老天爷怎的竟是发了脾气,不过半个时辰,雪势越大,整片天地间全都是鹅毛飘洒,纷纷洒洒,遮人耳目。
霎时,立于高处,举目远眺,便只能瞧见一片银白。
汴梁城,桥洞处。
普智双手合十,盘膝坐地,略微仰面,瞧着天上遮天盖地的鹅毛大雪,沉默无言。
他的身前,摆放着一根长鎏金锡杖,锡杖上的几枚金环随风晃动,叮铃叮铃。
锡杖末尾,摆着一件上宽下窄的紫金钵盂。
忽有一片剑光划破天穹,刺张扬穿飞雪。
一位白发白袍的少年,自滂沱大雪中,踩着剑光,缓步走出。
普智轻轻皱眉,正要发问,却发现耳畔传来‘啪嗒’一声清脆的响声,紫金钵盂里,多了一枚微微泛亮的铜板儿。
m.
宁不凡抛出铜板儿后,飘然落地,迎着普智,拱了拱手,“大师见我来,却不惊诧?”
普智想了一会儿,默然道:“昨夜你入汴梁时,小僧便瞧见了你,你来寻小僧,在预料之中,又怎会惊诧?”
他说话间,伸手摸向紫金钵盂,将里面躺着的那枚铜板儿捻起握在掌心,笑了笑,“前些日子,王十九那厮为了抢这枚铜板儿,踹了小僧几脚,今日宁施主怎么又将这枚铜板儿放入钵盂里?”
宁不凡走前两步,也不顾忌什么形象,随手拨开一层厚实雪面,然后盘膝坐下,轻缓道:
“两年前,我初入江湖,抵达江北城后,我从一位名为李三思的读书人手中,夺来两枚铜板儿。这玩意儿虽不贵重,却在我怀里,陪我走了半座江湖......到了今日,也算是成了我的一个念想。”
“之后,我在汴梁之时,逢危难之际,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,便只好将这两枚铜板儿当成信物赠出去。放出话说,只要拿着这枚铜板儿寻我,我便会答应一件事情。”
宁不凡送出去的两枚铜板儿,里面藏着淡淡的问心剑意,因而会微微泛亮,这整个人间,藏着问心剑意的铜板儿,也就只有这么两枚罢了。
即便将这两枚铜板儿丢入一大堆模样相似的铜板中,也不难区分出来。
宁不凡收下了拓跋渠的铜板儿,便应下了对饮之请。
普智闻言,笑问,“宁施主不收小僧的铜板儿,便是......不应小僧之请?”
宁不凡随手抓起一抔细雪,再往上轻轻一抛,“我听说......在我沉睡的这几个月里,你在汴梁各个街道为世人讲述了一些关于红尘仙的故事。”
“你想做些什么,我心中清楚,只要越多人知道红尘仙的名号、诵念祂的名号,祂复苏的速度也就越快。得益于你,我沉睡之时,脑海中充斥着嗡鸣诵念之声,直至此时,仍然刺痛异常,好不难受。”
普智轻轻叹了一声,没有说话,只是心中有淡淡的惋惜。
宁不凡伸出一指,轻轻点向紫金钵盂,缓声道:“你要红尘仙降世,无异于杀死宁钰。而这枚铜板儿,是宁钰赠你之物,又怎会应下杀死自己的要求?今日,我将这枚铜板儿还你,希望在来日,你能说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。”
普智轻缓点头,“小僧行事,皆为苍生。”
宁不凡摆了摆手,笑道:
“这天底下,为了苍生的拢共有三方势力。第一方势力,便是你九霄天的老祖与曾经的听雨轩老祖宗,他们是要以刀剑杀我,取出神器,重新镇封龙脉。”
“第二方势力,便是我父亲宁立与天机阁王十八之辈,他们费尽了心思,要让红尘仙降临救世,是要以人间大义杀我,我不死,就是对不起人间,我不死,就是对不住天下。”
“第三方势力,则是村长爷爷与如今的云潇潇。他们心系人间,却始终想不清楚,究竟前两种人用出的法子,孰对孰错?因而,村长爷爷始终是一个静静的观望之人,从不轻易出手扰乱局势。”
于是,无论是曾经帮宁不凡的人,还是曾经害宁不凡的人,走到最后,都会为了天下,选择杀死宁不凡。
前一步,后一步,皆是死。
宁不凡平静望向普智,问道:“敢问大师,我究竟做错了什么,为何你们一定要我死?难道我就不能活着吗?”
普智双手合十,道了声佛号,“若小僧是宁施主,为天下计,愿自坠地狱。”
佛说——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
宁不凡起身,抖了抖袍子上的雪,“大师德行高深,可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。若是有朝一日,天下正逢劫难,我或许也会思虑着为苍生效一份力,但更多时候,我只会想着自己身边的家人与朋友。”
你佛愿入地狱,可我又不是你佛,我凭啥去?
普智轻缓点头,“宁施主无错,小僧亦无错。”
宁不凡很想问上一句——既然没有人错,为何我会沦落到如此境遇?
可,他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既然事已至此,已然不重要了。
宁不凡迎着普智,行了一礼,“大师保重,宁钰告辞。”
普智缓缓抬眉,眸中有七彩火焰燃起,他从宁不凡的背影里,看出了萧瑟与悲凉。
然后,普智再次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。
万丈天穹,成百上千的金色火焰汹涌燃烧,无数陨星炸裂着自天而落,坠向人间。
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遥遥立在高处,这些人身前是高达数百丈的金黄大门,磅礴大气,气势恢宏。
这是天门。
天门之外,一位白发年轻人的身影,赫然入目。
他白袍染血,眸子猩红,面色狰狞,背着天门,面向人间,提剑欲出。
画面到了这里,便是戛然而止。
普智眸中七彩光芒渐渐消退,轻声自语,“他在灭世。”
面朝人间,提剑欲出,怎么瞧......都像是要向人间挥剑。
红尘仙一心为苍生,宁钰则一心为自身。
因而,能够看到这一幕画面的人大多数都觉着,这灭世之人,大概便是宁钰了。
于是,一些人要提早杀死宁钰,另一些人则要让红尘仙复苏,同样是杀死宁钰。
——为了天下,为了人间。
此时,道心向来坚韧的普智,却陷入了迷惘。
他之前不了解宁钰,便觉着......宁钰属实该死。
如今,普智与宁钰见过几面之后,又觉着......宁钰虽不心向天下,却也算是个不错的人,即便未来宁钰拥有了滔天实力,也不会想着屠尽人间。
这其中......是否有什么误会?
“唉——”
普智摇了摇头,散去思绪。
他之前是第二方势力,既然始终看不明白,便做第三方势力,成个看客......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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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席卷天地的寒风过后,汴梁城也算是迎来了初雪。
起初,雪势飘零,夹杂些许细雨,点点洒落。后来,也不知老天爷怎的竟是发了脾气,不过半个时辰,雪势越大,整片天地间全都是鹅毛飘洒,纷纷洒洒,遮人耳目。
霎时,立于高处,举目远眺,便只能瞧见一片银白。
汴梁城,桥洞处。
普智双手合十,盘膝坐地,略微仰面,瞧着天上遮天盖地的鹅毛大雪,沉默无言。
他的身前,摆放着一根长鎏金锡杖,锡杖上的几枚金环随风晃动,叮铃叮铃。
锡杖末尾,摆着一件上宽下窄的紫金钵盂。
忽有一片剑光划破天穹,刺张扬穿飞雪。
一位白发白袍的少年,自滂沱大雪中,踩着剑光,缓步走出。
普智轻轻皱眉,正要发问,却发现耳畔传来‘啪嗒’一声清脆的响声,紫金钵盂里,多了一枚微微泛亮的铜板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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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不凡抛出铜板儿后,飘然落地,迎着普智,拱了拱手,“大师见我来,却不惊诧?”
普智想了一会儿,默然道:“昨夜你入汴梁时,小僧便瞧见了你,你来寻小僧,在预料之中,又怎会惊诧?”
他说话间,伸手摸向紫金钵盂,将里面躺着的那枚铜板儿捻起握在掌心,笑了笑,“前些日子,王十九那厮为了抢这枚铜板儿,踹了小僧几脚,今日宁施主怎么又将这枚铜板儿放入钵盂里?”
宁不凡走前两步,也不顾忌什么形象,随手拨开一层厚实雪面,然后盘膝坐下,轻缓道:
“两年前,我初入江湖,抵达江北城后,我从一位名为李三思的读书人手中,夺来两枚铜板儿。这玩意儿虽不贵重,却在我怀里,陪我走了半座江湖......到了今日,也算是成了我的一个念想。”
“之后,我在汴梁之时,逢危难之际,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,便只好将这两枚铜板儿当成信物赠出去。放出话说,只要拿着这枚铜板儿寻我,我便会答应一件事情。”
宁不凡送出去的两枚铜板儿,里面藏着淡淡的问心剑意,因而会微微泛亮,这整个人间,藏着问心剑意的铜板儿,也就只有这么两枚罢了。
即便将这两枚铜板儿丢入一大堆模样相似的铜板中,也不难区分出来。
宁不凡收下了拓跋渠的铜板儿,便应下了对饮之请。
普智闻言,笑问,“宁施主不收小僧的铜板儿,便是......不应小僧之请?”
宁不凡随手抓起一抔细雪,再往上轻轻一抛,“我听说......在我沉睡的这几个月里,你在汴梁各个街道为世人讲述了一些关于红尘仙的故事。”
“你想做些什么,我心中清楚,只要越多人知道红尘仙的名号、诵念祂的名号,祂复苏的速度也就越快。得益于你,我沉睡之时,脑海中充斥着嗡鸣诵念之声,直至此时,仍然刺痛异常,好不难受。”
普智轻轻叹了一声,没有说话,只是心中有淡淡的惋惜。
宁不凡伸出一指,轻轻点向紫金钵盂,缓声道:“你要红尘仙降世,无异于杀死宁钰。而这枚铜板儿,是宁钰赠你之物,又怎会应下杀死自己的要求?今日,我将这枚铜板儿还你,希望在来日,你能说出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。”
普智轻缓点头,“小僧行事,皆为苍生。”
宁不凡摆了摆手,笑道:
“这天底下,为了苍生的拢共有三方势力。第一方势力,便是你九霄天的老祖与曾经的听雨轩老祖宗,他们是要以刀剑杀我,取出神器,重新镇封龙脉。”
“第二方势力,便是我父亲宁立与天机阁王十八之辈,他们费尽了心思,要让红尘仙降临救世,是要以人间大义杀我,我不死,就是对不起人间,我不死,就是对不住天下。”
“第三方势力,则是村长爷爷与如今的云潇潇。他们心系人间,却始终想不清楚,究竟前两种人用出的法子,孰对孰错?因而,村长爷爷始终是一个静静的观望之人,从不轻易出手扰乱局势。”
于是,无论是曾经帮宁不凡的人,还是曾经害宁不凡的人,走到最后,都会为了天下,选择杀死宁不凡。
前一步,后一步,皆是死。
宁不凡平静望向普智,问道:“敢问大师,我究竟做错了什么,为何你们一定要我死?难道我就不能活着吗?”
普智双手合十,道了声佛号,“若小僧是宁施主,为天下计,愿自坠地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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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不凡起身,抖了抖袍子上的雪,“大师德行高深,可我只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。若是有朝一日,天下正逢劫难,我或许也会思虑着为苍生效一份力,但更多时候,我只会想着自己身边的家人与朋友。”
你佛愿入地狱,可我又不是你佛,我凭啥去?
普智轻缓点头,“宁施主无错,小僧亦无错。”
宁不凡很想问上一句——既然没有人错,为何我会沦落到如此境遇?
可,他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既然事已至此,已然不重要了。
宁不凡迎着普智,行了一礼,“大师保重,宁钰告辞。”
普智缓缓抬眉,眸中有七彩火焰燃起,他从宁不凡的背影里,看出了萧瑟与悲凉。
然后,普智再次看到了一些未来的碎片。
万丈天穹,成百上千的金色火焰汹涌燃烧,无数陨星炸裂着自天而落,坠向人间。
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遥遥立在高处,这些人身前是高达数百丈的金黄大门,磅礴大气,气势恢宏。
这是天门。
天门之外,一位白发年轻人的身影,赫然入目。
他白袍染血,眸子猩红,面色狰狞,背着天门,面向人间,提剑欲出。
画面到了这里,便是戛然而止。
普智眸中七彩光芒渐渐消退,轻声自语,“他在灭世。”
面朝人间,提剑欲出,怎么瞧......都像是要向人间挥剑。
红尘仙一心为苍生,宁钰则一心为自身。
因而,能够看到这一幕画面的人大多数都觉着,这灭世之人,大概便是宁钰了。
于是,一些人要提早杀死宁钰,另一些人则要让红尘仙复苏,同样是杀死宁钰。
——为了天下,为了人间。
此时,道心向来坚韧的普智,却陷入了迷惘。
他之前不了解宁钰,便觉着......宁钰属实该死。
如今,普智与宁钰见过几面之后,又觉着......宁钰虽不心向天下,却也算是个不错的人,即便未来宁钰拥有了滔天实力,也不会想着屠尽人间。
这其中......是否有什么误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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