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0章 蚍蜉撼树
[新]
国师府,废墟内。
笼罩着半座国师府的刺目白光微微颤动,一波又一波仿似海浪般的白光,不断向外延伸,掀起涟漪阵阵。
光芒中央,一位沉睡的白发少年睫毛轻颤,似要睁开眸子。
这一瞬间,整片天地似乎陷入寂静。
在睡梦中,白发少年看见自己,立于万层台阶之上。
他的面前,有一道虚掩着古朴木门。
他伸手轻轻推开这道木门,瞧见木里面,有一团极为璀璨明亮的光芒。
白发少年茫然问道:“我,是谁?”
光团内传出轻缓的嗓音,“你是命运。”
“命运?”白发少年低声默念。
光团悠然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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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一梦,梦回远古,直至今日,过去足足六千余年。吾曾言,看尽人间百态,通晓道法万千,明悟己身何存,行事皆由本心,方为不惑上境。”
天道不仁,以世间万物为刍狗。
不仁,是对万物最大的公平,也是藐视生灵的漠然。
执掌天道之人,不可夹杂丝毫情感。
白发少年要成为真正的命运,便要忘却所有记忆,斩断所有情感,成为一块儿巍然不动的巨石,一块儿悬于世间生灵头顶的利剑。
光团微微泛亮,继续道:
“你如今已然不惑巅峰,若要再进一步,便要走过这道门,身入轮回,执柄天道。”
“以命运之名!”
闻及此言。
白发少年缓缓点头,轻轻一脚踏过木门。
“王十九,我来......找你了。”
这道轻柔的嗓音,划过耳畔,荡起涟漪。
“噗!”
白发少年心头一震,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鲜血没入光团,滋滋作响。
片刻过后。
白发少年眸中金光大亮。
他瞧见......一条又一条闪烁跳跃的金色细线,从虚空中缓缓凝聚出来。
这一条条金线,是先前被他斩断的命运脉络,也是被他亲手埋葬的锚点。
白发少年望着这闪烁跳跃的金线,脑海一片嗡然,“是谁......在我耳畔轻语?”
光团催促道:“跨门而入,你便是天顺地仙!”
白发少年浑然不觉,迷惘自语,“是谁......在唤我名?”
光团沉默片刻,“你名命运!”
白发少年将跨入天门的一只脚,缓缓收回,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想起来,当年被那一群和尚打出山门后,遇见的那个小姑娘。
那个小姑娘名为长孙婉儿,心地善良,却命运多舛。
他瞧见了长孙婉儿余生的坎坷,本不想理会。
可,长孙婉儿拿出身上的所有财物,要他逆天改命。
五年前的他和木门外的他,一起认真轻缓说道:
“这单生意,我接了。”
‘轰!’
一声巨响。
木门炸开,化作无数碎屑,肆意飘扬。
万层台阶寸寸碎裂,隐于虚空。
光团轻轻叹了口气,陷入沉寂。
下一刻。
国师府内,光芒晦暗。
王十九蓦然睁开眸子,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。
先前半步跨过木门,已是半步天顺,随着收脚而返,境界瞬间跌落至不惑巅峰。
醒来后,在破境失败的反噬之下,又从不惑巅峰跌落至半步不惑,而这境界,还在继续跌落。
王十九悬浮半空,气息绪乱,眸光微闪。
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,再猛一挥袖,身影顿作朦胧。
天上乌云皆散,月光轻柔。
十余里外。
整座承天殿的房梁与屋顶,被一只巨手抓起,咔咔作响,无数碎石、瓦砾腾空升起,顿作烟尘弥漫。
承天殿内。
云烨仰面瞧着这一幕,心头震撼,瞳孔微缩,连忙大步逃出殿外。
烟雾里,月光下。
王十九的身影缓缓浮现,自天而落,自半空一步步走至地面。
他走向血泊中的长孙婉儿,俯下身子,再将这个可怜的女子轻缓抱起,默默问道:“何至于此?”
王十九走出万京前,曾在农家小院里,留下了足够婉儿用上一辈子的钱财,也曾暗中嘱咐柳思思等人,好生呵护婉儿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,为何长孙婉儿要重回燕国,又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。
明明......他已经斩去了所有的命运脉络。
明明......长孙婉儿记不住他的名字才是。
可,长孙婉儿却唤出了他的名字,还将他斩断的命运脉络重新凝聚出来。
或许......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释。
王十九与长孙婉儿的命,早就相融。
他固然可以强行斩断长孙婉儿的命运,却无法斩断自己的命运。
他,就是长孙婉儿的命。
在许多年前,王十九答应为长孙婉儿逆天改命的那一日,便注定会有今日。
这是命中注定的因果。
王十九轻轻叹了口气,蹲在地上,一手敛起袖袍将长孙婉儿托起,另一手化掌覆于长孙婉儿眉梢,轻声道:
“命、运、道、法、缘,暂离天道轮回,以我王十九之真名,执掌权柄。我说,生死可改,天地可逆!”
话语落下,仿似天箴。
掌心之中,星芒大亮,浓郁升腾的烟雾忽而从天而落,无数瓦砾碎石飞回,在地上流淌的血液也如同溪流般潺潺流淌,沿着曾经洒落的轨迹倒流。
何为逆天改命?
只需三两银子,教你起死回生。
童叟无欺。
王十九面色渐渐苍白,满头白发微微泛亮,随风飘摇。
‘咔嚓——’
一声脆响。
王十九的境界,已然跌落至一品巅峰,整个人磅礴的气势,忽而颓弱。
在这个时候,他该做的,应是寻个隐蔽的去处,好生调养伤势,待得痊愈之后,稳步踏入不惑上境,直入巅峰。
可他非但不静养,反而费尽心神,为一个失去生机的人,逆天改命。
或许,再过上一两个时辰,他会一路跌落至不入流,甚至伤及武道根本。
有道是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王十九脚下,忽有一片星芒印记亮起。
他侧目瞧去,只见这片印记蓦然扩散,渐渐覆盖整座承天殿。
四面八方,一道道手持桃木剑的青袍身影缓缓浮现,足有二十二人,皆是一品。
其中领头那人,一手握着折扇,另一手倒提木剑,迎着王十九的方向,微微垂首,笑道:“观星阁首席弟子吴修,领门下诸位师弟,请阁下......领死?”
随着这话落下,余下二十一人脚步错位,立于四面,足下各踩着一片星芒印记。
这些人,每一个所立的方位,恰似天上星辰。
二十二人,便是二十二颗星辰,将王十九死死封锁在其中。
王十九略微抬眉,随意扫了眼这些观星阁之人,问道:“此阵何名?”
吴修遥望王十九,恭声道:“封天。”
王十九眸光微闪,缓声道:“蚍蜉,也敢撼树?”
——蝼蚁,也敢封天?
吴修笑而不语,抬手送出一剑。
这道剑气宛若游蛇,径直划破空气,直刺王十九面门。
霎时,剑光大亮,恰似狂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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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师府,废墟内。
笼罩着半座国师府的刺目白光微微颤动,一波又一波仿似海浪般的白光,不断向外延伸,掀起涟漪阵阵。
光芒中央,一位沉睡的白发少年睫毛轻颤,似要睁开眸子。
这一瞬间,整片天地似乎陷入寂静。
在睡梦中,白发少年看见自己,立于万层台阶之上。
他的面前,有一道虚掩着古朴木门。
他伸手轻轻推开这道木门,瞧见木里面,有一团极为璀璨明亮的光芒。
白发少年茫然问道:“我,是谁?”
光团内传出轻缓的嗓音,“你是命运。”
“命运?”白发少年低声默念。
光团悠然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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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一梦,梦回远古,直至今日,过去足足六千余年。吾曾言,看尽人间百态,通晓道法万千,明悟己身何存,行事皆由本心,方为不惑上境。”
天道不仁,以世间万物为刍狗。
不仁,是对万物最大的公平,也是藐视生灵的漠然。
执掌天道之人,不可夹杂丝毫情感。
白发少年要成为真正的命运,便要忘却所有记忆,斩断所有情感,成为一块儿巍然不动的巨石,一块儿悬于世间生灵头顶的利剑。
光团微微泛亮,继续道:
“你如今已然不惑巅峰,若要再进一步,便要走过这道门,身入轮回,执柄天道。”
“以命运之名!”
闻及此言。
白发少年缓缓点头,轻轻一脚踏过木门。
“王十九,我来......找你了。”
这道轻柔的嗓音,划过耳畔,荡起涟漪。
“噗!”
白发少年心头一震,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。
鲜血没入光团,滋滋作响。
片刻过后。
白发少年眸中金光大亮。
他瞧见......一条又一条闪烁跳跃的金色细线,从虚空中缓缓凝聚出来。
这一条条金线,是先前被他斩断的命运脉络,也是被他亲手埋葬的锚点。
白发少年望着这闪烁跳跃的金线,脑海一片嗡然,“是谁......在我耳畔轻语?”
光团催促道:“跨门而入,你便是天顺地仙!”
白发少年浑然不觉,迷惘自语,“是谁......在唤我名?”
光团沉默片刻,“你名命运!”
白发少年将跨入天门的一只脚,缓缓收回,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想起来,当年被那一群和尚打出山门后,遇见的那个小姑娘。
那个小姑娘名为长孙婉儿,心地善良,却命运多舛。
他瞧见了长孙婉儿余生的坎坷,本不想理会。
可,长孙婉儿拿出身上的所有财物,要他逆天改命。
五年前的他和木门外的他,一起认真轻缓说道:
“这单生意,我接了。”
‘轰!’
一声巨响。
木门炸开,化作无数碎屑,肆意飘扬。
万层台阶寸寸碎裂,隐于虚空。
光团轻轻叹了口气,陷入沉寂。
下一刻。
国师府内,光芒晦暗。
王十九蓦然睁开眸子,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。
先前半步跨过木门,已是半步天顺,随着收脚而返,境界瞬间跌落至不惑巅峰。
醒来后,在破境失败的反噬之下,又从不惑巅峰跌落至半步不惑,而这境界,还在继续跌落。
王十九悬浮半空,气息绪乱,眸光微闪。
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渍,再猛一挥袖,身影顿作朦胧。
天上乌云皆散,月光轻柔。
十余里外。
整座承天殿的房梁与屋顶,被一只巨手抓起,咔咔作响,无数碎石、瓦砾腾空升起,顿作烟尘弥漫。
承天殿内。
云烨仰面瞧着这一幕,心头震撼,瞳孔微缩,连忙大步逃出殿外。
烟雾里,月光下。
王十九的身影缓缓浮现,自天而落,自半空一步步走至地面。
他走向血泊中的长孙婉儿,俯下身子,再将这个可怜的女子轻缓抱起,默默问道:“何至于此?”
王十九走出万京前,曾在农家小院里,留下了足够婉儿用上一辈子的钱财,也曾暗中嘱咐柳思思等人,好生呵护婉儿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,为何长孙婉儿要重回燕国,又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。
明明......他已经斩去了所有的命运脉络。
明明......长孙婉儿记不住他的名字才是。
可,长孙婉儿却唤出了他的名字,还将他斩断的命运脉络重新凝聚出来。
或许......这件事情只有一个解释。
王十九与长孙婉儿的命,早就相融。
他固然可以强行斩断长孙婉儿的命运,却无法斩断自己的命运。
他,就是长孙婉儿的命。
在许多年前,王十九答应为长孙婉儿逆天改命的那一日,便注定会有今日。
这是命中注定的因果。
王十九轻轻叹了口气,蹲在地上,一手敛起袖袍将长孙婉儿托起,另一手化掌覆于长孙婉儿眉梢,轻声道:
“命、运、道、法、缘,暂离天道轮回,以我王十九之真名,执掌权柄。我说,生死可改,天地可逆!”
话语落下,仿似天箴。
掌心之中,星芒大亮,浓郁升腾的烟雾忽而从天而落,无数瓦砾碎石飞回,在地上流淌的血液也如同溪流般潺潺流淌,沿着曾经洒落的轨迹倒流。
何为逆天改命?
只需三两银子,教你起死回生。
童叟无欺。
王十九面色渐渐苍白,满头白发微微泛亮,随风飘摇。
‘咔嚓——’
一声脆响。
王十九的境界,已然跌落至一品巅峰,整个人磅礴的气势,忽而颓弱。
在这个时候,他该做的,应是寻个隐蔽的去处,好生调养伤势,待得痊愈之后,稳步踏入不惑上境,直入巅峰。
可他非但不静养,反而费尽心神,为一个失去生机的人,逆天改命。
或许,再过上一两个时辰,他会一路跌落至不入流,甚至伤及武道根本。
有道是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王十九脚下,忽有一片星芒印记亮起。
他侧目瞧去,只见这片印记蓦然扩散,渐渐覆盖整座承天殿。
四面八方,一道道手持桃木剑的青袍身影缓缓浮现,足有二十二人,皆是一品。
其中领头那人,一手握着折扇,另一手倒提木剑,迎着王十九的方向,微微垂首,笑道:“观星阁首席弟子吴修,领门下诸位师弟,请阁下......领死?”
随着这话落下,余下二十一人脚步错位,立于四面,足下各踩着一片星芒印记。
这些人,每一个所立的方位,恰似天上星辰。
二十二人,便是二十二颗星辰,将王十九死死封锁在其中。
王十九略微抬眉,随意扫了眼这些观星阁之人,问道:“此阵何名?”
吴修遥望王十九,恭声道:“封天。”
王十九眸光微闪,缓声道:“蚍蜉,也敢撼树?”
——蝼蚁,也敢封天?
吴修笑而不语,抬手送出一剑。
这道剑气宛若游蛇,径直划破空气,直刺王十九面门。
霎时,剑光大亮,恰似狂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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