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、指日誓心
大家围坐在高地前就地休整,等待上级命令。战士们拿出干粮,就着军壶里的冷水默默补充能量,谁也没开口说话。一排一班的气氛更是凝重,一下子少了三位天天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兄弟,任是谁心里都不好受。
秦闯平日和赵华良走的近,他率先打破沉默,幽幽地说:“华子只有一个妹妹,他爹娘就他这么一个儿子,这下……这下两位老人怎么受得了!”
卫冰叹道:“我还好,头上还有一个哥哥。即使光荣,爸妈还有我哥照顾。”
韩其弘说:“我家兄弟多,要是死不了我就给华子他爹娘做儿子去。”
他的话一把触动戴龙斌,轻声道:“大家都围拢过来,有件事同你们商量。”
几个人围在戴龙斌身边,就听见他说道:“子弹不长眼睛,咱们做为军人为国捐躯,马裹那个什么呀?就是排长常说的那个词。”
石义林补一句:“马革裹尸。”
“对,就是马革裹尸,这也是我们军人的荣耀。人哪有不死的,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。可说实话,虽然咱们死得其所,但心里都有遗憾是不是?觉得以前愧对爹娘,没好好听他们的话,没多孝敬孝敬他们,对不对?”
几个人都点头听他往下说:“所以我有个建议,不管是哪位兄弟牺牲,能活着回去的人,要把死去战友的爹娘当自己爹娘一样伺候,你们同意不同意?”
“同意!”
“同意!”
……
大家纷纷附和,戴龙斌把手往大腿上一拍,爽笑一声:“好!这样大家就是光荣了也没遗憾。石头,你写一封誓言,大家都签上名。”
石义林手上没有纸和笔,但他知道大勇身上有,走过去讨了来。
李大勇道:“也算上我。”
大石头点点头,在纸上郑重写下几行大字:
我们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,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,守卫疆土保卫人民是我们神圣的职责。在硝烟弥漫的战场,在大炮的轰鸣声中,面对鲜血和烈焰,我们宣誓:无论是谁长眠在南疆国土,他的爹娘将是我们共同的爹娘。无论有多么困苦,无论有多少风霜,我们将一生坚守誓言。宣誓人……
他把笔和纸推给大勇,李大勇签上自己的名字,又推给戴龙斌。戴龙斌看了一眼,夸奖道:“诗一的誓言,说到我心坎上。大家都签上名,让排长带我们宣誓。”
“还是你带头吧,不能让别的班看得眼红,说我厚此薄彼。”李大勇摇摇头,故意离开。
大家签完名后,戴龙斌拿着纸条大喝一声:“一班集合。”
一班战士背起冲锋枪迅速列队。
“举起右手,准备宣誓!”
而这一幕正好被随军记者拍下,其他各排各班的战士也被他们吸引过来,原本沉闷悲伤的气氛顿时变得激昂起来。
宣完誓后石义林迅速跑到记者面前,求他洗出相片后给自己寄几张来。
两人正互留地址和通讯方式,王援朝带着他的部队匆匆路过,他拍拍石义林肩膀说:“石头,大勇呢?”
石义林扭头一看,见李大勇坐在高岗下正在膝盖上写字。他大喊一声:“大勇,援朝哥来了。”
接着又说:“肯定是在给爱珍写信。”
大勇合上本子,急忙跑过来。援朝对那记者道:“记者同志,能不能给我们三兄弟照张相?”
记者毫不犹豫答应下来,石义林和李大勇让援朝站在中间,三人全副武装,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合了张影。
援朝低声对他们说:“我没时间和你们多说话,你们俩要注意保护好自己。”
说完跟大勇和石头握了握手,快步追上他的部队。
王援朝所在的488团是师部的先头部队,隶属于北集团。他所带的三营奉命突破封锁,向探垄穿插,切断同登守敌退路。最先到达桥头,与侦察连合力歼灭守桥敌军的就是他们营下属的一个连。
按照团部命令,三营一路冲锋,短短几个小时就深入敌境内达十几公里。正在急行军之时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,并伴有零星的炮响。援朝从枪声密集程度初步判断,担任前锋的七连受到强大的火力阻挡。他冷冷地呼叫一声:“通讯员。”
“到!”一位稚气未消的小伙子迅速窜到他面前。
“跟九连长说,叫他们跑起来。”又对身边的八连长道:“命令部队跑步前进。”
大家飞快地奔跑起来,等赶到最前沿时,七连已经和越军打的不可开交。敌军利用地理优势,在大路旁一处山包上布置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。利用山洞和暗堡居高临下,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住前进的道路。
王援朝用望远镜观察一阵子后,对七连长命令道:“把部队撤下来。”
接着又问:“炮兵分队在哪?”
一位山东大汉,像打雷般应一声:“到!”
援朝指着路边的高地说:“看到没有?你们把炮拉到高地上去,对着那几个暗堡和山洞给我轰。我让人掩护你们过去,有没有问题?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他又对八连长命令:“集中全连所有火力,给我朝那一点上打,要把他们打的睁不开眼。”
八连长领命而去,战斗再一次打响。援朝走到七连长身边问:“伤亡怎么样?”
七连长回答:“有十一位兄弟没有回来。”
王援朝拍拍他肩膀说:“让战士们先休息,等九连到达后,你们七连从左边往上攻,我会再调一个机枪排给你。”
此时炮兵分队已经冒着枪林弹雨把几门大炮推到高地上,近距离对着山洞和暗堡开火,连发十几炮,顿时将山洞和暗堡打哑。
援朝立刻命令刚赶到的九连:“你们从右边往上冲。”
他把营部机枪排交给七连长指挥,两个连在炮火还没停止的时候,就开始发动攻击。在猛烈的炮火打击下,敌军大部分防御工事被摧毁,仅有的两门山地炮也给炸的稀巴烂。但幸存敌人的抵抗仍然很顽强,给进攻部队造成不少的危害。
援朝见九连攻击迟缓,心里十分恼火,拿起冲锋枪对教导员说:“你在这指挥,八连跟我上。”
马钰教导员想拦住他,可迟了一步。王援朝敏捷地在山地上蜿蜒前行,命令部队只要碰上暗堡山洞之类的,不管有人没人先喂他们两颗手榴弹再说。由于八连加入战斗,双方力量对比产生根本性变化,敌军很快被肃清。
王援朝看看手表,觉得在这场山地战耗时太长,他命令道:“九连留下一个班照顾伤员和牺牲战友的遗体,其他人继续攻击前进。”
七连长报告:“我们抓到二十多个俘虏,怎么处理?”
王援朝头也不回地说:“交给九连留守的班看管。让翻译问问他们是什么部队,部队其他人的位置在哪。八连,你们负责打扫战场,不准有漏网之鱼。”
七连长把俘虏交接后,带着队伍先行出发。援朝见八连士兵行动迟缓,对八连长恼道:“我们是攻击部队,不是搜查大队。怎么防止漏网之鱼逃脱,还要我来教你们吗?”
说着拔出手枪,对一处掩体后面就是一枪。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一跳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王援朝命令道:“给你们五分钟打扫战场,五分钟后立即出发。”
八连长心领神会,把几张纸塞到援朝手上,皮笑道:“这是战士们搜来的,可以做个纪念。”
援朝一看,是几张越南盾。他微微一笑,塞进口袋,准备拿回去给家人瞧个新鲜,自己也好显摆显摆。
可一想到战场纪律,忙又掏出来递给走过来的教导员,说:“叫这帮家伙把战利品都交出来,不过也适当留点纪念品,回去时好给家人吹吹牛。”
马钰与援朝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,但对这位小自己好几岁的年轻指挥官的好感是与日俱增。
当初援朝调到营部时,大家都认为他是干部子弟,在部队只是镀镀金而已。直到部队上了前线,他们才真正认识自己的营长。他勇猛、多谋,而且身先士卒,一下子获得全营士兵的拥戴。
马钰沉下脸道:“我得说你两句,你是指挥员,像刚才自己冲上山的事,是……”
援朝忙嬉皮笑脸打断他的话:“知道,知道。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”
马钰又道:“这支越军隶属于越3师12团,该师沿着166号公路布防。
“12团!好哇,这是他们的主力,号称飞虎团。咱们这是要当一回武松,打打这只死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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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闯平日和赵华良走的近,他率先打破沉默,幽幽地说:“华子只有一个妹妹,他爹娘就他这么一个儿子,这下……这下两位老人怎么受得了!”
卫冰叹道:“我还好,头上还有一个哥哥。即使光荣,爸妈还有我哥照顾。”
韩其弘说:“我家兄弟多,要是死不了我就给华子他爹娘做儿子去。”
他的话一把触动戴龙斌,轻声道:“大家都围拢过来,有件事同你们商量。”
几个人围在戴龙斌身边,就听见他说道:“子弹不长眼睛,咱们做为军人为国捐躯,马裹那个什么呀?就是排长常说的那个词。”
石义林补一句:“马革裹尸。”
“对,就是马革裹尸,这也是我们军人的荣耀。人哪有不死的,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。可说实话,虽然咱们死得其所,但心里都有遗憾是不是?觉得以前愧对爹娘,没好好听他们的话,没多孝敬孝敬他们,对不对?”
几个人都点头听他往下说:“所以我有个建议,不管是哪位兄弟牺牲,能活着回去的人,要把死去战友的爹娘当自己爹娘一样伺候,你们同意不同意?”
“同意!”
“同意!”
……
大家纷纷附和,戴龙斌把手往大腿上一拍,爽笑一声:“好!这样大家就是光荣了也没遗憾。石头,你写一封誓言,大家都签上名。”
石义林手上没有纸和笔,但他知道大勇身上有,走过去讨了来。
李大勇道:“也算上我。”
大石头点点头,在纸上郑重写下几行大字:
我们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,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,守卫疆土保卫人民是我们神圣的职责。在硝烟弥漫的战场,在大炮的轰鸣声中,面对鲜血和烈焰,我们宣誓:无论是谁长眠在南疆国土,他的爹娘将是我们共同的爹娘。无论有多么困苦,无论有多少风霜,我们将一生坚守誓言。宣誓人……
他把笔和纸推给大勇,李大勇签上自己的名字,又推给戴龙斌。戴龙斌看了一眼,夸奖道:“诗一的誓言,说到我心坎上。大家都签上名,让排长带我们宣誓。”
“还是你带头吧,不能让别的班看得眼红,说我厚此薄彼。”李大勇摇摇头,故意离开。
大家签完名后,戴龙斌拿着纸条大喝一声:“一班集合。”
一班战士背起冲锋枪迅速列队。
“举起右手,准备宣誓!”
而这一幕正好被随军记者拍下,其他各排各班的战士也被他们吸引过来,原本沉闷悲伤的气氛顿时变得激昂起来。
宣完誓后石义林迅速跑到记者面前,求他洗出相片后给自己寄几张来。
两人正互留地址和通讯方式,王援朝带着他的部队匆匆路过,他拍拍石义林肩膀说:“石头,大勇呢?”
石义林扭头一看,见李大勇坐在高岗下正在膝盖上写字。他大喊一声:“大勇,援朝哥来了。”
接着又说:“肯定是在给爱珍写信。”
大勇合上本子,急忙跑过来。援朝对那记者道:“记者同志,能不能给我们三兄弟照张相?”
记者毫不犹豫答应下来,石义林和李大勇让援朝站在中间,三人全副武装,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合了张影。
援朝低声对他们说:“我没时间和你们多说话,你们俩要注意保护好自己。”
说完跟大勇和石头握了握手,快步追上他的部队。
王援朝所在的488团是师部的先头部队,隶属于北集团。他所带的三营奉命突破封锁,向探垄穿插,切断同登守敌退路。最先到达桥头,与侦察连合力歼灭守桥敌军的就是他们营下属的一个连。
按照团部命令,三营一路冲锋,短短几个小时就深入敌境内达十几公里。正在急行军之时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,并伴有零星的炮响。援朝从枪声密集程度初步判断,担任前锋的七连受到强大的火力阻挡。他冷冷地呼叫一声:“通讯员。”
“到!”一位稚气未消的小伙子迅速窜到他面前。
“跟九连长说,叫他们跑起来。”又对身边的八连长道:“命令部队跑步前进。”
大家飞快地奔跑起来,等赶到最前沿时,七连已经和越军打的不可开交。敌军利用地理优势,在大路旁一处山包上布置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。利用山洞和暗堡居高临下,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住前进的道路。
王援朝用望远镜观察一阵子后,对七连长命令道:“把部队撤下来。”
接着又问:“炮兵分队在哪?”
一位山东大汉,像打雷般应一声:“到!”
援朝指着路边的高地说:“看到没有?你们把炮拉到高地上去,对着那几个暗堡和山洞给我轰。我让人掩护你们过去,有没有问题?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他又对八连长命令:“集中全连所有火力,给我朝那一点上打,要把他们打的睁不开眼。”
八连长领命而去,战斗再一次打响。援朝走到七连长身边问:“伤亡怎么样?”
七连长回答:“有十一位兄弟没有回来。”
王援朝拍拍他肩膀说:“让战士们先休息,等九连到达后,你们七连从左边往上攻,我会再调一个机枪排给你。”
此时炮兵分队已经冒着枪林弹雨把几门大炮推到高地上,近距离对着山洞和暗堡开火,连发十几炮,顿时将山洞和暗堡打哑。
援朝立刻命令刚赶到的九连:“你们从右边往上冲。”
他把营部机枪排交给七连长指挥,两个连在炮火还没停止的时候,就开始发动攻击。在猛烈的炮火打击下,敌军大部分防御工事被摧毁,仅有的两门山地炮也给炸的稀巴烂。但幸存敌人的抵抗仍然很顽强,给进攻部队造成不少的危害。
援朝见九连攻击迟缓,心里十分恼火,拿起冲锋枪对教导员说:“你在这指挥,八连跟我上。”
马钰教导员想拦住他,可迟了一步。王援朝敏捷地在山地上蜿蜒前行,命令部队只要碰上暗堡山洞之类的,不管有人没人先喂他们两颗手榴弹再说。由于八连加入战斗,双方力量对比产生根本性变化,敌军很快被肃清。
王援朝看看手表,觉得在这场山地战耗时太长,他命令道:“九连留下一个班照顾伤员和牺牲战友的遗体,其他人继续攻击前进。”
七连长报告:“我们抓到二十多个俘虏,怎么处理?”
王援朝头也不回地说:“交给九连留守的班看管。让翻译问问他们是什么部队,部队其他人的位置在哪。八连,你们负责打扫战场,不准有漏网之鱼。”
七连长把俘虏交接后,带着队伍先行出发。援朝见八连士兵行动迟缓,对八连长恼道:“我们是攻击部队,不是搜查大队。怎么防止漏网之鱼逃脱,还要我来教你们吗?”
说着拔出手枪,对一处掩体后面就是一枪。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一跳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王援朝命令道:“给你们五分钟打扫战场,五分钟后立即出发。”
八连长心领神会,把几张纸塞到援朝手上,皮笑道:“这是战士们搜来的,可以做个纪念。”
援朝一看,是几张越南盾。他微微一笑,塞进口袋,准备拿回去给家人瞧个新鲜,自己也好显摆显摆。
可一想到战场纪律,忙又掏出来递给走过来的教导员,说:“叫这帮家伙把战利品都交出来,不过也适当留点纪念品,回去时好给家人吹吹牛。”
马钰与援朝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,但对这位小自己好几岁的年轻指挥官的好感是与日俱增。
当初援朝调到营部时,大家都认为他是干部子弟,在部队只是镀镀金而已。直到部队上了前线,他们才真正认识自己的营长。他勇猛、多谋,而且身先士卒,一下子获得全营士兵的拥戴。
马钰沉下脸道:“我得说你两句,你是指挥员,像刚才自己冲上山的事,是……”
援朝忙嬉皮笑脸打断他的话:“知道,知道。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”
马钰又道:“这支越军隶属于越3师12团,该师沿着166号公路布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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