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、物各有主
田叔芬穿着吴山羊的衣服坐在床边哭哭啼啼,罗细妹恨声说:“你怎么那么傻!当初就该告诉我。现在该怎么办?”
还没等刘建平细问缘由,王大胆跑了过来,他还以为是吴山羊叫他喝酒。忽见田淑芬披头散发,发梢上还带着水汽,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,立刻骂骂咧咧:“我早说过那王八蛋不是好东西,你跟他谈什么恋爱,那是绝户的家伙。现在好,给甩了吧。”
罗细妹本就暴躁,听到这话更是恼怒:“原来你也知道,我姐不跟我们说也就罢了,你怎么也瞒着我们?现在搞成这样都是你的错。”
王大胆丈二摸不着头脑,拍着脑门说:“细妹子,说话可得凭良心。上次在小树林里我就怀疑田妹子是被他糟蹋,那时田妹子要是指认,我会给那王八蛋好?是田妹子说跟他恋爱,我再嚷嚷岂不是坏她名声!好在知道的人不多,也就我们几个,大家嘴紧一点。淑芬你也别哭,人哪没三折四难,就当是被疯狗咬一口。以后饭照吃觉照睡,日子照过。”
细妹子也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,但她心里烦,闷声道:“说的轻巧,我姐有了。你是场长,你得把那王八蛋抓回来。”
王大胆吃惊地望着田淑芬,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鸭蛋,搓着手说:“怀上了?这怎么办?”
刘建平七七八八明白个大概,问淑芬:“张晓军怎么跟你说?”
田淑芬哭道:“他说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别找他,说跟我不认识,再找他就不客气。你们干嘛要把我救上来!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成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王大胆大怒,撸起袖子就骂:“妈拉个巴子!这个畜生,明天我带上一个排把他窝给端了。建平你也去,城里的道你熟。”
刘建平也很气恼,立即应声:“好!”
吴山羊进来拿脸盆装鱼,听到他们的话后说:“我也想去,可把人抓过来有什么用?他要是死不认账,你又能拿他怎么办?何况他后头还有靠山,连你老丈人都让他三分。”一句话顿把两人的热血浇冷。
细妹子愤愤地说:“我去!我去咬他几块肉下来!”
平静下来的建平苦笑:“你咬他几口又有什么用?关键是表姐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?”
田淑芬哭的更凶,刘建平劝道:“表姐,你别哭,这事总有办法解决。我就不信,我们几个大活人还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。”他实际上也没辙,但安慰的话还得说。
吴山羊接过建平的话头说:“是啊,那家伙天高皇帝远,咱们耐他不得,但也不能活在他的阴影下,关键是怎么解决淑芬的事。淑芬,你别着急,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,就像建平说的,咱们总能找到条出路。今晚什么都别想,先喝点鱼汤去去寒,再好好睡一觉,说不定明天就有办法。”
建平帮助吴山羊把煮好的鱼搁上桌,又拧开装酒的壶嘴。田淑芬哪里吃得下,喝几口鱼汤便歇下筷子,幽幽地说:“谢谢你们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让细妹子陪你去。”刘建平对罗细妹暗使眼色,把她拉到屋外说:“你今晚就陪表姐睡,我回头上你家跟你妈说一声。”
“都这么晚还说什么,你喝完酒就回去睡,明早我自己跟他们说。”
刘建叮嘱道:“这事你要多长个心眼,越少人知道越好,包括你妈。”
细妹子点点头,陪淑芬先行离开。
三个大男人围着小桌子,一边说着气话一边喝着闷酒。气话还没说尽,半壶酒已经下肚,吴山羊又提来一壶,给他们倒满后说:“淑芬太不小心,肚子一天大似一天,等出了怀可怎么办?”
“能怎么办?赶快在别人看出来前打掉。”王大胆喝口酒说:“回头我去问问我婆娘,胡医生是她干姊妹,看她能不能帮个忙。”
“造孽,”吴山羊直摇头:“孩子是无辜的,可惜没摊上好爹,还没出世就没了。我估计淑芬心里也不会好过,怎么说也是身上一块肉啊。”
“要是生下来母子俩会更不好过。”刘建平说:“总场医院离我们这太近,人多嘴杂难保不会说出来。就是现在不说,以后捅出来也是麻烦事。要不我回趟城找找我隔壁的赵奶奶,她是医学院的书记。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同意,毕竟是一条命啊。”
王大胆说:“不拿掉又怎么办?就像山羊说的,要怪就怪这孩子没摊上好爹。说起来就来火,那王八蛋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。要不是他,就凭田淑芬那模样那身材那品性,找哪个男人不行!只要放出话,上门提亲的只怕要把门槛踏破。”
刘建平也道:“我表姐性子好,人又贤惠,就是家里穷点,一心想在农场找位吃公家饭的,这才让张晓军那家伙有机可趁。话说回来,咱们一分场也没几个小青年。我要早点留意就好,说不定其它分场有合适的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”
“哎!真要是有位知情达理的人把她娶了该多好,她这样子,只怕一辈子脱不了阴影。”王大胆呷口酒说:“其它分场也难找,方圆几百里地的大姑娘都想往这嫁,有那合适的早让人抢跑,剩下的就是不想留在这的知情,就像你,不也给细妹子抢走了。我们这除了他这个老光棍,剩下的全是读书娃。”王大胆指着吴山羊,心里忽地一动,盯着他直看。
吴山羊给他看的心里发毛:“你不喝酒盯着我干嘛,我脸上又没花。”
王大胆嘿嘿直笑:“山羊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四十。”
“嗯……老大不小,像你这么大,有的人都抱上了孙子。得赶紧找个婆娘成家,免得别人说起一分场就想起你这个老光棍,我这场长面子也不好看。”
“找老婆又不是抓鱼,撒一网就能捞上几条。”吴山羊没好气地说:“我也想找,可也要人家姑娘愿意啊。”
此时刘建平已清楚王大胆的用意,别有用心地说:“哎……这话不好说啊。吴哥是好人,可对这种事,再好的人也会有想法。”
吴山羊也听出他们的意思,连连摆手:“你们说我和淑芬?不行,不行……”
刘建平叹道:“是吧,我说了吧,吴哥不知道底细还好点。以后我表姐只能找外地人,远嫁他乡才行。”
王大胆瞪着吴山羊道:“你这不行是什么意思?田淑芬配不上你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吴山羊苦笑:“我脚不方便,年纪又大她许多,做她父亲还差不多。田淑芬是多好的姑娘,我跟她不般配。”
“般不般配你说的没用,”刘建平道:“得问当事人。要不我让细妹子问问?但我怕你心里会有疙瘩,如果你放不下,咱们就别提。”
王大胆说:“山羊,咱们哥俩跟亲兄弟一样,我这做哥哥的怎么也不会害你。你要不是这条腿,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讨不上媳妇。田淑芬要不是那王八蛋,大把的好人家等着她选。只要你真的拿得起放得下,不小肚鸡肠,那就让细妹子去说说看,成不成由老天决定。”
吴山羊道:“要说有哪个男人对这种事不伤心,那男人肯定有问题,是个男人都会妒忌。但事已发生,就像我早先说的一样,孩子是无辜的,淑芬也是无辜的。问题是我觉得这样不好,好像是在趁人之危。再说我跟田淑芬平常话都说不上两三句,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,突然就要一起过日子,是不是有点那个……”
王大胆笑道:“你没那嫌弃心就好,谈什么感情!你以为你还是跟建平一样的小青年啊。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,我老丈人跑到连队里说:‘王大胆!有对象没?’我站的笔直笔直,大声回答:‘没有。’‘没有就好,现在命令你上我家和我闺女处对象去。’这感情呢,熄了灯上了床就来了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。咱们不说废话,建平,你现在就到宿舍让细妹子挑明来。”
刘建平道:“急不得,我表姐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,心还没定。明天等她心定了再说也不迟,只要吴哥不反悔就好。”
王大胆又盯着吴山羊:“这事是不是就这么定?”
吴山羊望着王大胆和刘建平,咬了一下嘴唇,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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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等刘建平细问缘由,王大胆跑了过来,他还以为是吴山羊叫他喝酒。忽见田淑芬披头散发,发梢上还带着水汽,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,立刻骂骂咧咧:“我早说过那王八蛋不是好东西,你跟他谈什么恋爱,那是绝户的家伙。现在好,给甩了吧。”
罗细妹本就暴躁,听到这话更是恼怒:“原来你也知道,我姐不跟我们说也就罢了,你怎么也瞒着我们?现在搞成这样都是你的错。”
王大胆丈二摸不着头脑,拍着脑门说:“细妹子,说话可得凭良心。上次在小树林里我就怀疑田妹子是被他糟蹋,那时田妹子要是指认,我会给那王八蛋好?是田妹子说跟他恋爱,我再嚷嚷岂不是坏她名声!好在知道的人不多,也就我们几个,大家嘴紧一点。淑芬你也别哭,人哪没三折四难,就当是被疯狗咬一口。以后饭照吃觉照睡,日子照过。”
细妹子也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,但她心里烦,闷声道:“说的轻巧,我姐有了。你是场长,你得把那王八蛋抓回来。”
王大胆吃惊地望着田淑芬,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鸭蛋,搓着手说:“怀上了?这怎么办?”
刘建平七七八八明白个大概,问淑芬:“张晓军怎么跟你说?”
田淑芬哭道:“他说给我两百块钱让我别找他,说跟我不认识,再找他就不客气。你们干嘛要把我救上来!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成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王大胆大怒,撸起袖子就骂:“妈拉个巴子!这个畜生,明天我带上一个排把他窝给端了。建平你也去,城里的道你熟。”
刘建平也很气恼,立即应声:“好!”
吴山羊进来拿脸盆装鱼,听到他们的话后说:“我也想去,可把人抓过来有什么用?他要是死不认账,你又能拿他怎么办?何况他后头还有靠山,连你老丈人都让他三分。”一句话顿把两人的热血浇冷。
细妹子愤愤地说:“我去!我去咬他几块肉下来!”
平静下来的建平苦笑:“你咬他几口又有什么用?关键是表姐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?”
田淑芬哭的更凶,刘建平劝道:“表姐,你别哭,这事总有办法解决。我就不信,我们几个大活人还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。”他实际上也没辙,但安慰的话还得说。
吴山羊接过建平的话头说:“是啊,那家伙天高皇帝远,咱们耐他不得,但也不能活在他的阴影下,关键是怎么解决淑芬的事。淑芬,你别着急,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,就像建平说的,咱们总能找到条出路。今晚什么都别想,先喝点鱼汤去去寒,再好好睡一觉,说不定明天就有办法。”
建平帮助吴山羊把煮好的鱼搁上桌,又拧开装酒的壶嘴。田淑芬哪里吃得下,喝几口鱼汤便歇下筷子,幽幽地说:“谢谢你们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让细妹子陪你去。”刘建平对罗细妹暗使眼色,把她拉到屋外说:“你今晚就陪表姐睡,我回头上你家跟你妈说一声。”
“都这么晚还说什么,你喝完酒就回去睡,明早我自己跟他们说。”
刘建叮嘱道:“这事你要多长个心眼,越少人知道越好,包括你妈。”
细妹子点点头,陪淑芬先行离开。
三个大男人围着小桌子,一边说着气话一边喝着闷酒。气话还没说尽,半壶酒已经下肚,吴山羊又提来一壶,给他们倒满后说:“淑芬太不小心,肚子一天大似一天,等出了怀可怎么办?”
“能怎么办?赶快在别人看出来前打掉。”王大胆喝口酒说:“回头我去问问我婆娘,胡医生是她干姊妹,看她能不能帮个忙。”
“造孽,”吴山羊直摇头:“孩子是无辜的,可惜没摊上好爹,还没出世就没了。我估计淑芬心里也不会好过,怎么说也是身上一块肉啊。”
“要是生下来母子俩会更不好过。”刘建平说:“总场医院离我们这太近,人多嘴杂难保不会说出来。就是现在不说,以后捅出来也是麻烦事。要不我回趟城找找我隔壁的赵奶奶,她是医学院的书记。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同意,毕竟是一条命啊。”
王大胆说:“不拿掉又怎么办?就像山羊说的,要怪就怪这孩子没摊上好爹。说起来就来火,那王八蛋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。要不是他,就凭田淑芬那模样那身材那品性,找哪个男人不行!只要放出话,上门提亲的只怕要把门槛踏破。”
刘建平也道:“我表姐性子好,人又贤惠,就是家里穷点,一心想在农场找位吃公家饭的,这才让张晓军那家伙有机可趁。话说回来,咱们一分场也没几个小青年。我要早点留意就好,说不定其它分场有合适的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”
“哎!真要是有位知情达理的人把她娶了该多好,她这样子,只怕一辈子脱不了阴影。”王大胆呷口酒说:“其它分场也难找,方圆几百里地的大姑娘都想往这嫁,有那合适的早让人抢跑,剩下的就是不想留在这的知情,就像你,不也给细妹子抢走了。我们这除了他这个老光棍,剩下的全是读书娃。”王大胆指着吴山羊,心里忽地一动,盯着他直看。
吴山羊给他看的心里发毛:“你不喝酒盯着我干嘛,我脸上又没花。”
王大胆嘿嘿直笑:“山羊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四十。”
“嗯……老大不小,像你这么大,有的人都抱上了孙子。得赶紧找个婆娘成家,免得别人说起一分场就想起你这个老光棍,我这场长面子也不好看。”
“找老婆又不是抓鱼,撒一网就能捞上几条。”吴山羊没好气地说:“我也想找,可也要人家姑娘愿意啊。”
此时刘建平已清楚王大胆的用意,别有用心地说:“哎……这话不好说啊。吴哥是好人,可对这种事,再好的人也会有想法。”
吴山羊也听出他们的意思,连连摆手:“你们说我和淑芬?不行,不行……”
刘建平叹道:“是吧,我说了吧,吴哥不知道底细还好点。以后我表姐只能找外地人,远嫁他乡才行。”
王大胆瞪着吴山羊道:“你这不行是什么意思?田淑芬配不上你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吴山羊苦笑:“我脚不方便,年纪又大她许多,做她父亲还差不多。田淑芬是多好的姑娘,我跟她不般配。”
“般不般配你说的没用,”刘建平道:“得问当事人。要不我让细妹子问问?但我怕你心里会有疙瘩,如果你放不下,咱们就别提。”
王大胆说:“山羊,咱们哥俩跟亲兄弟一样,我这做哥哥的怎么也不会害你。你要不是这条腿,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讨不上媳妇。田淑芬要不是那王八蛋,大把的好人家等着她选。只要你真的拿得起放得下,不小肚鸡肠,那就让细妹子去说说看,成不成由老天决定。”
吴山羊道:“要说有哪个男人对这种事不伤心,那男人肯定有问题,是个男人都会妒忌。但事已发生,就像我早先说的一样,孩子是无辜的,淑芬也是无辜的。问题是我觉得这样不好,好像是在趁人之危。再说我跟田淑芬平常话都说不上两三句,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,突然就要一起过日子,是不是有点那个……”
王大胆笑道:“你没那嫌弃心就好,谈什么感情!你以为你还是跟建平一样的小青年啊。想当初我结婚的时候,我老丈人跑到连队里说:‘王大胆!有对象没?’我站的笔直笔直,大声回答:‘没有。’‘没有就好,现在命令你上我家和我闺女处对象去。’这感情呢,熄了灯上了床就来了,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。咱们不说废话,建平,你现在就到宿舍让细妹子挑明来。”
刘建平道:“急不得,我表姐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回来,心还没定。明天等她心定了再说也不迟,只要吴哥不反悔就好。”
王大胆又盯着吴山羊:“这事是不是就这么定?”
吴山羊望着王大胆和刘建平,咬了一下嘴唇,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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