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桩冤案中被歧视的罪犯女儿4
白明珠挂断电话,神情焦急,眼中有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游览车已经快要到达出口,她第一个站起来,想要尽快下车。
“怎么了?有要紧的事情吧?我可以送你去。”周铭握住她的手腕。
白明珠迅速收回自己的手,对周铭说道:“我去医院,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“走。”周铭抱起米米,跟着白明珠下车。
一路上,白明珠眉心紧锁,直直地望着窗外。
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,她没有心思欣赏,没过多久,就到了第一人民医院门口。
“明珠,你先上去,我去停车。”周铭说。
白明珠刚一下车,一眼就看见詹蓉蓉:“蓉蓉。”
詹蓉蓉一头长发随意地搭着肩膀上,没有化妆,皮肤白得像纸,指缝间还夹着一根烟。
看见白明珠,她的神态不再冷静:“都是我,如果不是因为我,我妈不会……”
她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昨晚,争吵过后,詹蓉蓉一气之下就回了房间。
恰好今天是周末,不用上班,她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才起来,然而没想到的是,她一出来,就看见昏厥在地板上的母亲。
詹蓉蓉立马叫救护车将她母亲送到医院,当时她整个人都慌了,手足无措之下,给白明珠打了电话。
同时,她又联系白志光,因为他在很多医院都有熟人,能帮得上忙。
“没事,没事的。”白明珠说,“我妈和我大哥来了吗?他们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,尽量医治倪阿姨。”
“他们到了。”詹蓉蓉说到这里,眉心才舒展一些,“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,我妈没什么大碍,昨天是血压问题,再加上脑供血不足,就这样晕了过去。现在她醒了,情况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白明珠握住詹蓉蓉的手,笑着说。
詹蓉蓉也笑了笑,然而正在此时,她余光一扫,看见停好车过来的周铭,以及他牵着的米米。
詹蓉蓉的神色变得冷淡,随即凑到白明珠耳边,对她说了一番话。
“你让我这么做?”白明珠微微一怔。
“我妈是因为这件事才气晕的,就当哄哄她老人家吧。”詹蓉蓉温声道。
白明珠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此时三楼病房里,詹母虚弱地躺在那里。
她刚醒来没多久,气色还不好,但还是不忘道谢:“麻烦你们了,我这就是小毛病,居然还让你们跑这一趟。”
沈凤珍忙摇头:“快别这么说,我们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。现在老詹还躺在病床上,你也倒下了,如果我们不来,让蓉蓉自己一个女孩子怎么办?”她坐在詹母的病床边,又说道,“不过蓉蓉已经很冷静了,虽然紧张担心,但刚才还是能把你送到医院,通知我们,事情办得有条不紊。如果是我们家明珠的话,我看她甚至连急救电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打。”
听到白明珠的名字,詹母的神色僵了僵。
她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却不想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詹蓉蓉走进来:“妈,明珠也来看你了。”
在沈凤珍与白志光面前,詹母不能失态,只是看向白明珠时,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厌恶与痛恨。
“明珠,你怎么也来了?”沈凤珍惊讶地看过去。
白明珠语气自然:“刚才蓉蓉联系不到大哥,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了。正好我和周铭在附近,就顺道来看一看阿姨。”
詹母这才发现跟着白明珠进来的不单单只是米米,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男人的穿着简单又休闲,头发剪得短短的,像是刺猬一般,看起来阳光又帅气。
“这是?”詹母忙问。
沈凤珍笑着给了她一个眼神:“这小伙子是周铭,我们明珠的——朋友。两个年轻人聊得来,也玩得好,出去约约会。孩子大了,我们当长辈的,不管他们怎么发展,都是乐见其成啊。”
周铭是一个腼腆的大男孩,一听这话,耳根子不自觉通红,然而他刚想解释,视线却落在白明珠的脸上。
白明珠看起来自然而又坦荡,并且没有反驳的意思。
周铭的眼中生出一丝欣喜,目光就再也没能从她脸上挪开。
这眼神,被詹蓉蓉捕捉到了。
詹蓉蓉冷冷地收回目光,低头拿出手机,随意打开一款游戏,面无表情地玩。
詹母的脸上有明显的宽慰,她笑着说:“明珠也二十七岁了吧?好啊,是时候谈恋爱了。明珠,你要是有合适的对象,也给我们蓉蓉介绍。她都已经三十四岁了,到现在都不打算成家。听说现在年轻人流行丁克,不生孩子的,我也不指望抱外孙子外孙女了,就想着她能找个正常的对象,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……”
白明珠没有说话。
沈凤珍笑着拍拍詹母的手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就是这样,满脑子新思想呢。我们不操心了,顺其自然,顺其自然……”
沈凤珍与詹母聊了起来,说的都是白明珠与詹蓉蓉各自的终身大事。
白明珠懒得再听下去,就对周铭说:“我们先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铭向病房里的人道别,又看向米米,“米米还要去哪里玩吗?”
米米眼睛一亮,刚要点头,忽地想起自己肩负重任。
于是,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要跟奶奶回家了。”
跟着奶奶,就表示她还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。
而这样一来,她能找到机会和詹蓉蓉相处。
周铭和白明珠没有勉强米米,两个人从医院里出来。
走到半路,白明珠看着自己手机的来电,对周铭说:“你先去开车吧。”
周铭一走,她就接起电话。
“你妈又不欢迎我,难道我还要留下来吗?我本来就是和他一起来的,两个人再一起走,有什么不对的?而且,一开始也是你让我在你妈面前演戏的啊。”
“是啊,难道什么都由你说了算?好几个月了,每天都吵架,每天都要和好,我累了。”
“分手就分手,说得多了,总有一天会成真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白明珠气愤地挂了电话。
这时,周铭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。
白明珠上车,系上安全带。
一路上,白明珠什么都没说,而周铭则似乎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,便漫无目的地到处转。
直到最后,周铭听见白明珠说道:“你是不是着急结婚?”
周铭一愣:“啊?”
“如果你着急结婚,那我们可以以结婚为目的交往。”白明珠说。
即便一开始周铭的心中是狐疑的,但看着白明珠这潇潇洒洒的姿态,他的眼中还是忍不住迸发出爱意。
人跟人之间的感情,来得微妙,周铭的个人条件不差,但却没有真正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在第一次见面就对白明珠一见钟情之后,他立马展开进攻。
他的进攻很青涩,但还是打动了她吗?
周铭一脸惊喜,探到副驾驶位上,一把抱住了白明珠。
这拥抱让白明珠怔愣片刻。
她抿着唇,紧绷着身体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贪玩、任性、自私,也不负责任。
但同时,她又不希望沈凤珍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操心。
对白明珠而言,婚姻并不意味着什么,毕竟现在闪婚闪离的年轻人这么多,合则来不合则去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“我们相处半个月,合适的话,就去领证。”白明珠说。
……
米米一直都在寻找机会,想要和詹蓉蓉说说话。
然而,詹蓉蓉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漠。
她不怎么说话,整个人看着冷冰冰的,即便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回应沈凤珍的话,看起来都是毫无人情味的。
米米想要接近她,可刚往前走两步,詹蓉蓉突然跑出病房。
她好像去打电话了。
远远地望去,米米听不清她说的话,只觉得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是不是在电话里和谁吵架了?
米米这样一想,心中愈发狐疑。
而与此同时,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姑姑好像也在电话中和人家吵架。
【系统的声音响起:小精灵,人在盛怒之下会露出破绽。你走上前看看詹蓉蓉,找个机会套出她的话。】
米米答应下来。
这是在医院,詹蓉蓉就算再生气都好,也不可能伤害她。
只是,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套话。
虽然感觉詹蓉蓉怪怪的,可这和她爸爸入狱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詹蓉蓉将手机放回包里,冷淡地问。
“我……”米米将双手背在身后,挪到詹蓉蓉的身边,“你生气了吗?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詹蓉蓉皱了皱眉。
“我是来安慰你的啊。”米米认真地说,“你是我姑姑的好朋友,那就是我的好朋友啦。”
“谁要跟你做什么好朋友?”詹蓉蓉不耐烦地看她。
米米的小脸板起来,语气不善:“你这个大人,很不友善哦!我好好跟你说话,你却这么没礼貌,确实是个很讨厌的人。”
詹蓉蓉还想说什么,但对上米米这严肃的小表情,又扫见护士台的几个护士们用不悦的眼神打量着自己,只好将话吞回去。
惹不起,还躲不起吗?
詹蓉蓉没再搭理米米,直接加快了脚步,往病房走。
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,米米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套话失败了。
米米垂头丧气。
然而,就在她无比沮丧之时,詹蓉蓉停下脚步。
詹蓉蓉站在垃圾桶面前,泄愤一般将什么东西往垃圾桶丢去。
丢完之后,她冷着脸,走到病房门口丢下一句:“公司里还有点事情,我先走了。”
直到詹蓉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一楼层,米米才小跑到垃圾桶旁边。
她捏着自己小鼻子,脑袋往垃圾桶里伸了伸,虽一脸抗拒,但心情却是坚定的。
必须要查出真相!
米米看了好一会儿,眉心紧紧拧着,神情特别庄重严肃。
不过,她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反倒是系统在耳边提醒。
系统叔叔说,刚才詹蓉蓉丢东西的时候没丢准,让米米去边上找找。
小精灵便转移目标,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左左右右、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,在垃圾桶后面的夹缝找到线索。
“是戒指。”米米伸出小手将戒指拿过来,放在摊开的掌心中,意兴阑珊,“这好像看不出什么。”
【系统寻思着人类喜欢在戒指上做标记,便问道:上面有没有刻字?仔细检查一下。】
米米认认真真看了一遍,最后,将目光落在戒指的内圈。
“这里有字母。”米米说着,眉头拧起来,“MZ。”
“系统叔叔,MZ是什么?”
【系统绞尽脑汁:帽子?梦中?妹子?民主——啊,我知道了,是明珠,是明珠!】
米米一怔,随即回过神:“我在姑姑的房间里,看见过一样的戒指。”
【系统神情激动: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,你姑姑和詹蓉蓉的关系不一般!】
不一般的关系?
那是什么关系?
米米愈发好奇,她将戒指揣在小口袋里,跑回病房,对沈凤珍说:“奶奶,米米想回家了。”
白志光看了一眼手表:“不早了,我带你回家吧。”
见白志光要带米米回家,沈凤珍就不急着走,坐在詹母身边,陪她说说话。
“其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来看待。”沈凤珍说。
詹母忙摇头:“我们两家的情况相差这么大,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,老詹肯定找不到一个这么稳定的工作。毕竟当年他们的好多战友,最后都生活得不太好,跟他们相比,我们也算安稳了。”
沈凤珍握着她的手:“你快别这么说,你们到现在还在感激我们家,让我怎么过意得去?说起来,是我们白家害得你们家变成这样……是我们白家欠你的。”
詹母看着沈凤珍,心中一阵酸楚。
她低下头:“是我对不起你们家才对。”
沈凤珍不解,但只当她是说客气话,没放在心上:“要喝水吗?我给你倒杯水吧。”
……
米米坐在白志光的车上。
白志光说:“我跟你妈妈联系过了,她明天就回来。你想跟你妈妈回家,还是在我们这里待着?”
一开始,白志光以为母亲会为难米米。
毕竟几个月前她决绝地表示再也不会和白志明的妻女有任何牵扯,从此断绝关系。
可是没想到,母亲只是嘴硬心软而已。
这几天,在米米的陪伴之下,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沈凤珍的心情好转不少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米米认真地说了一句,想了想,又问道,“大伯,你和我妈妈联系,如燕阿姨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白志光有点愣神,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米米。
米米说:“你不怕如燕阿姨生气吗?”
“我……”白志光推了推眼镜,“这没有必要生气吧。”
“当然有必要啦,如果如燕阿姨跟她很喜欢的男孩子打电话,你不会生气吗?”米米说到这里,又顿了顿,“你应该考虑她的感受呀。”
白志光自问并不懂女人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谈恋爱。
此时见米米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姜如燕为什么会生气,他便静下心,好好向小家伙学习。
最后,白志光失笑:“你这个小不点,怎么懂这么多?”
“大伯,你不要瞧不起我。”米米严肃道,“其实米米的阅历比你还要深。”
白志光的笑声愈发爽朗起来。
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欢快。
“大伯,你为什么说爸爸喜欢蓉蓉阿姨呢?”米米突然问,“是我爸爸对你说的吗?”
“没有,你爸爸从来没有承认过。”白志光说,“不过青春期的男孩子,总是这样的,就算真的喜欢一个人,也不肯说出口。而且,我很少看见他们俩在私底下相处,估计是蓉蓉拒绝了他很多次……”
米米凑到前面去:“那你怎么能确定我爸爸一定是喜欢蓉蓉阿姨呢?”
“不然是为什么?”白志光反问,“两个小女孩一起玩,你爸总是去凑热闹。这不是喜欢,还能是因为什么?”
“哪两个小女孩?”米米追问。
“你姑姑和蓉蓉阿姨啊。”话说到这里,他们已经拐进黎安路,车子缓缓行驶,最后在家门口停下。
话题本该自然而然地结束。
可是,米米却拉着白志光的手,往白珍珠房间里跑。
“去干什么?”白志光奇怪地问。
米米没有回答。
她一进白明珠的房间,就立马去找桌上的小首饰盒。
“你姑姑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。”白志光说。
“那天姑姑说要送我一个小耳环,可以夹在耳朵上的,就在这里。”米米的小手首饰盒里翻腾着,突然,她抓到一样东西。
米米拿出这东西,递到白志光面前:“但是我看见了这枚戒指。”
“戒指?”白志光接过米米递来的戒指,看了一眼,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那再加上这个呢?”米米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枚戒指,“这是蓉蓉阿姨和我姑姑吵完架之后丢掉的。”
白志光的心中更加不解。
他将两枚戒指放在掌心中,细细比较。
“这是——”白志光瞄见内圈的字母,推了推眼镜,仔细看了看,眼神顿时无比诧异。
一枚戒指上的英文字母是“RR”,另外一枚,则刻着“MZ”。
白志光心中的疑虑放大,他不解,可下一秒,却忽地感觉心头的云雾像是被猛地拨开。
因为米米的声音,回荡在他的耳边。
“大伯,我姑姑和蓉蓉阿姨,好像早就相爱了。”
……
米米在不经意之间,将白志光变成自己的队友。
既然系统叔叔已经保证大伯不是凶手,那么,米米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帮手。
因为藏在白家的隐情太过复杂,她只是一个小朋友,还没有这么神通广大。
白志光很快就冷静下来:“如果真是这样,你爸爸的这起案子就有很多疑点,并且很多证词都能被推翻了。”
“大伯,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?”米米问。
白志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。
他想,这件事,得先让舒沁知道。
因此第二天一早,他算准舒沁所乘坐那班动车到达的时间,带着米米一起去接她。
舒沁从动车上下来,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颈。
她刚要从动车站出来去坐车,忽地看见白志光的身影。
自从丈夫入狱之后,白志光就经常给她打电话,想要帮忙搭把手,舒沁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想法,只是想要出手相助而已,但是,她也不希望亏欠别人太多。
“这边。”白志光招了招手。
舒沁快步走上前,说道:“不用特地来接我的,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妈妈!”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。
动车站里人流攒动,舒沁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也来了。
她一脸惊喜,蹲下身:“米米!”
“上车再说。”白志光说道。
一路走出动车站,上了白志光的车,舒沁拉着女儿的手,眼中有说不出的温柔。
这些天,她心中一直担心米米,但现在仔细看一看,她就放心了。
孩子被打扮得干干净净,不仅笑容洋溢,甚至脸颊更加肉嘟嘟了。
看得出来,孩子奶奶将她照顾得很好。
“米米,你想不想我?”舒沁轻轻在米米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,“我们回家,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。”
“妈妈,我们不能回家。”米米奶声奶气道,“大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舒沁奇怪地抬起头。
“去医院。”白志光说,“詹蓉蓉的母亲住院了。”
“我和她没有什么交集的。”舒沁说。
“志明也许真的是被冤枉的。”白志光声音低沉。
舒沁整个人都震住了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志光,又忽地转头看向米米。
这怎么可能?
不是说人证物证俱在吗?怎么会是被冤枉?
舒沁不敢相信,可天知道她有多希望这是真的。
米米点点头,对舒沁说:“妈妈,我们要找到证据,把爸爸救出来。”
……
站在病房门口时,舒沁做了无数次深呼吸。
在来的路上,她已经听白志光将所有的疑点说了一遍。
“当年你和志明结婚的时候,倪姨正好回老家了,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,也就是说,她不认识你。你进去试试看,能不能套出她的话,只要能确认蓉蓉和明珠确实是情侣关系,那就表示她们的证词是假的,到时候,我们就去报警。”
舒沁点了点头。
她推开病房的门,而白志光拉着米米,往后退了退。
詹母本来闭着眼休息,听见开门的动静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你走错了吧?”詹母看着舒沁,问道。
舒沁笑了笑,尽量保持镇定:“我是您女儿的朋友。”
“蓉蓉的朋友?”詹母愣了愣,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舒沁帮扶着詹母坐好,又找了张凳子,坐下:“昨天我正好来医院探望病人,碰见蓉蓉。听说您住院了,就来看看您。”
詹母笑着问:“我怎么没见过你?你是蓉蓉的什么朋友?”
“高中同学啊。”舒沁笑了笑,“高一的时候,我和蓉蓉是一个班的。当时我们班还有个男孩子,是追她的,闹得沸沸扬扬呢,你记得吗?”
“男孩子?”詹母不解道,“哪个男孩子?”
“他好像叫白志明。”舒沁说,“那时候他特别喜欢蓉蓉,总是纠缠她,还写了很多情书,是吧?”
“没有,你记错了,他根本就没有追求——”詹母说着,忽地神情一僵,问道,“你是谁?你根本就不是蓉蓉的同学!”
舒沁唇角的笑意也收敛下来,她眸光一沉,“白志明没有追求过詹蓉蓉?”
“你是什么人?问这些干什么?”詹母慌张地拿手机,想要给女儿打电话。
可舒沁一把夺过她的手机:“既然白志明没有追求过詹蓉蓉,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?是为了给你女儿掩饰什么?还是,其实你们只是制造一个犯罪动机,真正的杀人凶手,另有其人?杀人的是詹蓉蓉,是不是?”
舒沁咄咄逼人,视线就像是冰冷而又锐利的尖刀,紧紧地抵着詹母。
詹母彻底慌了,她眼神惊恐,用力地摇头:“没有!没有!蓉蓉怎么可能杀了她自己的亲生父亲?这是绝对不可能的!”
“老詹对女儿很好,父女俩的感情这么深厚,他走之后那些日子,蓉蓉伤心欲绝,每天晚上都在哭。她怎么可能杀了她自己的爸爸?”詹母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她撒谎?为什么要骗警方,说是白志明对她纠缠不清?”舒沁又问。
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,一道清冷的声音由身后传来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舒沁一怔,回过头。
詹蓉蓉站在她身后,而白志光拽着她的手腕,不让她进来。
她用力甩开白志光的手:“你们凭什么来试探我妈?她只是个病人!”
看着詹蓉蓉眼中明显的怒气,舒沁往前一步。
很长的一段时间,她面对詹蓉蓉时,心中都是自卑的。
对于舒沁来说,丈夫成了杀人犯,毁了别人的家,也毁了他们自己幸福的三口之家,这一点,令她痛彻心扉。
可是,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做?
是因为对别的女人情有独钟!
这一点,更让舒沁心寒,也正是因为这样,每当见到詹蓉蓉,她就会无比难堪。
可现在,事实证明,白志明对詹蓉蓉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。
一切都只是詹蓉蓉往他身上泼的脏水!
“那我们出去谈。”舒沁深吸一口气,说道。
詹蓉蓉看了病床上的母亲一眼,跟着舒沁从病房出来。
“当时,我爸的事情一出,警方就开始调查,说他和白志明发生过矛盾。可是,我爸为什么会和他产生矛盾?那是因为十几年前,白志明就已经因为我,想要把我爸赶走。这让我们怎么向警方承认?反正,既然当初白家人都认为是白志明喜欢我,对我念念不忘,那就这样说好了。”
舒沁一脸震惊:“什么叫大家都这么认为,那就这样说?明明是子虚乌有,你这样会害了志明!”
“可后备箱里确实有作案工具,不是吗?”詹蓉蓉理直气壮,“如果没有作案工具,不管我们说了什么,都影响不了他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”舒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“所以,你做假证,究竟是因为对志明怀恨在心,还是因为,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?”
詹蓉蓉冷冷地看着舒沁,仿佛在看一个笑话。
眼看着舒沁已经忍无可忍,双眸红得像是要滴血,白志光叹了一口。
原来他和米米的推断是正确的。
这就表示,接下来,还有很长的一场仗要打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,你的这些话,就去对警方解释吧。”白志光说道。
……
周铭站在白家门口,看着手表,心情急切。
吴嫂来开门,将他请进屋里。
沈凤珍看见他,就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周铭来了啊?今天又要带我们明珠去哪里玩?”
周铭也笑了:“阿姨,我和明珠在一起的事情,我妈知道了。她非要让我把明珠带回家,陪她吃饭。我想,反正我们确实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,就——”
沈凤珍眼睛一亮:“你们在一起了?那真是太好了。我没想到——明珠那孩子,心里主意特别正,根本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我。”
周铭有些不好意思,又忙说道:“阿姨,那你就别问她了,明珠可能害羞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沈凤珍笑得合不拢嘴,转身上楼帮他催促白明珠去了。
周铭等了好一会儿,终于等到白明珠从房间里出来,缓缓下楼。
目送着两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,沈凤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只是,她回房间没多久,就听见外头再次传来敲门声。
“你好,我是黎安辖区的警方,请问白明珠在家吗?我们需要带她回去,协助调查。”
沈凤珍惊讶道:“明珠?她跟男朋友回家吃饭了。她怎么了?为什么要协助调查。”
“白明珠和詹蓉蓉是情侣关系,两个人为了掩饰这一点,就给了假证供,诬陷白志明……”
沈凤珍瞪大了眼睛。
同时,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。
怎么会?
怎么会这样……
……
“明珠。”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约会,虽然只是回家吃饭,但周铭心底是期盼而又重视的。
他是一个做事很稳的人,也有绅士风度,不会说任何让白明珠感到不适的话,非常尊重她的感受。
就像此时,谈论婚后是否要孩子的问题,也是白明珠自己开口的。
“如果一定要生孩子的话,那我是不会照顾的,我不喜欢小孩。”白明珠说。
她愿意和周铭结婚,并不是想要欺骗他的感情。
实际上,她与詹蓉蓉在一起这么多年,痛苦折磨比快乐多,这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感觉,早就已经让她窒息。
这一次,她是真心想要和詹蓉蓉分开的。
的确,明明心中还有别人,就和周铭在一起,或许对他不公平。
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,他就像是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,嫁给他之后,她就能彻底将自己从这十几年间的羁绊之中抽离出来。
车子停在周铭家门口。
他下车,想要牵白明珠的手。
可她不自然地避开了。
周铭挠了挠后脑勺:“不习惯吗?”
白明珠沉默一阵:“先去吃饭吧。”
两个人到了周家。
周家的亲戚们都到了,一个个都是为了看一看白明珠。
见到她跟在周铭身后出来,大家都是赞不绝口。
“这就是明珠吧?周铭,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真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好啊,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好消息传来,现在居然一下子就给你爸妈一个这么大的惊喜!”
“哎呀,这个你就不知道了,周铭的女朋友是他妈给介绍的。你看秀兰多喜欢这女孩子啊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,估计以后不会有什么婆媳问题了……”
白明珠坐在沙发上,听着周家亲戚们的评头论足。
虽有些不耐烦,但也不会觉得不舒服,因为他们很客气。
只是,不自觉之间,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远方。
詹蓉蓉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了。
这一次,她们说了分手,就彻底结束了吧。
白明珠这样想着,神情黯然。
忽然,门铃声响起。
“还有客人吗?是谁来了啊?”
“不知道啊,好像人都已经到齐了,难道是孩子他舅?照理说他没这么早到的……”
周铭的母亲一脸喜气,走去打开了大门。
然而,门一打开,看见站在外面的警察,她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走错地方了吗?”周母问。
警方往前一步,锐利的眼神扫视整个屋子,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白明珠身上:“白明珠女士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协助调查。”
白明珠一脸疑惑地站起来。
周铭好奇地问:“警官,我女朋友怎么了?”
警方看向周铭,神情复杂。
……
白志明已经数不清自己在监狱里待了多长时间。
每天眼睛一睁开,天都还没亮,他听从狱警的指令,跟着大部队一起干活、吃饭、睡觉,有那么一瞬间,他差点已经这就是自己原本的生活。
可实际上,他知道自己本来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原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,拥有着一切。
但是从今往后,那再也不可能存在了,甚至连偶尔在夜里梦到过往的一幕幕,他都觉得自己太贪心。
他是被冤枉的。
白志明对无数警方、狱警,甚至狱友们说过,他是被冤枉的,可是没有人相信他。
在法庭上,他大哥、詹蓉蓉以及詹母的证词直接指向他,他们都说他喜欢詹蓉蓉,不论他如何否认,都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可是他能怎么做?
把自己紧盯着詹蓉蓉的原因告诉大家吗?
当年,白明珠才九岁。
没用的,他们不会相信。
因为他是除了詹蓉蓉与白明珠之外,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真相的人。
耳边传来狱警的声音。
他每报一个编号和名字,就会有一个犯人欢天喜地得去探监室。
一个月一次的探监时间,对于这里的犯人们来说,就像是过年一般。
然而,对于白志明而言,这却是最稀松平常的日子,和平日里每一天都是一样的。
因为不会有人来看他。
他的家人们,不信任他,也怨恨他。
而他,不论如何挣扎,都是无能为力。
人们说他是杀人犯,舒沁和米米肯定也对他失望了。
否则,他们怎么不肯来看他一眼呢?
这时,耳边有狱友说:“你老婆还是没来啊?你说她的心真是够狠的,就直接不管你了?”
白志明低下头,苦笑一声:“不来倒好一些。我也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,会吓到她的。”
狱友叹了一口气:“当初来的时候,我看你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。没想到,这才三个多月,你就变得……不过这样也好,到底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,意气风发的样子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白志明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是啊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“白志明——白志明!你家人来看你了!”
一道声音突然传来,狱警见他没回应,又大声重复:“白志明,去探监室,你妻子和女儿来了……”
白志明愣住了。
身边狱友惊喜地推了推他的胳膊:“听见了没有?你老婆和女儿来了!赶紧去,赶紧去啊!”
白志明如梦初醒。
他急急地站起身,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囚服,快速往探监室走去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,就这样了。
可没想到,她们竟然愿意来看他。
他终于可以见到妻子和女儿了,终于……
那双黯淡的双眸,像是突然有了光。
……
审讯室里,明晃晃的灯光打在詹蓉蓉的脸上。
“说,究竟这件事是怎么回事?”
詹蓉蓉说道:“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。我们并不是想陷害他,只是想要瞒住我和白明珠之间的事。毕竟,这件事要是闹大了,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看的?你觉得不好看,就能给假证供,冤枉别人了?”女警说道。
“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,主要是长辈们的思想。”詹蓉蓉摊手,若无其事的样子,“而且,那作案工具本来就是从白志明车上找到的,就算没有我们的证词,他也是最大的嫌疑犯,不是吗?”
“你是警察吗?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!”女警一拍桌子,“你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,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和白明珠是串通的,詹伟建发现了你们的秘密,你们恼羞成怒,想要杀死他,却不小心害死白国泰,再把责任推到白志明身上!”
“重新立案,这案件,疑点重重!”
……
另一间审讯室,白明珠一直在哭。
“没有,我们只是撒了谎,没有杀过人,更不是故意陷害我二哥。”白明珠双手掩面,“我二哥从小到大最疼我,我怎么可能陷害他?”
警察质问:“说得倒是好听,既然你二哥这么疼你,你为什么要在詹蓉蓉和詹母做假证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如果你真的想帮你二哥洗脱冤屈,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你大哥?”
白明珠哭着摇头:“不是的,我不是这么心安理得的。自从二哥入狱之后,我心里一直很内疚,也想过是不是要告诉警方,其实二哥根本就不喜欢蓉蓉,只是为了保护我……这段时间,我和蓉蓉一直吵架,我们已经分手了……”
“哦?你二哥只是入狱,被判了无期徒刑,而你失去的是爱情啊。”警察冷笑。
白明珠僵住了,她低着头,双手手指紧紧交握着。
最后,她颤抖着声音问:“那我二哥,可以被放出来了吗?”
停顿片刻,她又严肃地表示,“我和蓉蓉真的、真的没有杀人。我们虽然很自私,伤害了这么多人,但是,绝对不会杀人。”
“绝对不会。”白明珠神情坚定。
警官沉默了。
他们当然不会听信白明珠的一面之词,只是——难道这案子,还有一些被忽视的隐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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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览车已经快要到达出口,她第一个站起来,想要尽快下车。
“怎么了?有要紧的事情吧?我可以送你去。”周铭握住她的手腕。
白明珠迅速收回自己的手,对周铭说道:“我去医院,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“走。”周铭抱起米米,跟着白明珠下车。
一路上,白明珠眉心紧锁,直直地望着窗外。
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,她没有心思欣赏,没过多久,就到了第一人民医院门口。
“明珠,你先上去,我去停车。”周铭说。
白明珠刚一下车,一眼就看见詹蓉蓉:“蓉蓉。”
詹蓉蓉一头长发随意地搭着肩膀上,没有化妆,皮肤白得像纸,指缝间还夹着一根烟。
看见白明珠,她的神态不再冷静:“都是我,如果不是因为我,我妈不会……”
她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昨晚,争吵过后,詹蓉蓉一气之下就回了房间。
恰好今天是周末,不用上班,她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多才起来,然而没想到的是,她一出来,就看见昏厥在地板上的母亲。
詹蓉蓉立马叫救护车将她母亲送到医院,当时她整个人都慌了,手足无措之下,给白明珠打了电话。
同时,她又联系白志光,因为他在很多医院都有熟人,能帮得上忙。
“没事,没事的。”白明珠说,“我妈和我大哥来了吗?他们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,尽量医治倪阿姨。”
“他们到了。”詹蓉蓉说到这里,眉心才舒展一些,“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,我妈没什么大碍,昨天是血压问题,再加上脑供血不足,就这样晕了过去。现在她醒了,情况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白明珠握住詹蓉蓉的手,笑着说。
詹蓉蓉也笑了笑,然而正在此时,她余光一扫,看见停好车过来的周铭,以及他牵着的米米。
詹蓉蓉的神色变得冷淡,随即凑到白明珠耳边,对她说了一番话。
“你让我这么做?”白明珠微微一怔。
“我妈是因为这件事才气晕的,就当哄哄她老人家吧。”詹蓉蓉温声道。
白明珠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此时三楼病房里,詹母虚弱地躺在那里。
她刚醒来没多久,气色还不好,但还是不忘道谢:“麻烦你们了,我这就是小毛病,居然还让你们跑这一趟。”
沈凤珍忙摇头:“快别这么说,我们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。现在老詹还躺在病床上,你也倒下了,如果我们不来,让蓉蓉自己一个女孩子怎么办?”她坐在詹母的病床边,又说道,“不过蓉蓉已经很冷静了,虽然紧张担心,但刚才还是能把你送到医院,通知我们,事情办得有条不紊。如果是我们家明珠的话,我看她甚至连急救电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打。”
听到白明珠的名字,詹母的神色僵了僵。
她苦笑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却不想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詹蓉蓉走进来:“妈,明珠也来看你了。”
在沈凤珍与白志光面前,詹母不能失态,只是看向白明珠时,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厌恶与痛恨。
“明珠,你怎么也来了?”沈凤珍惊讶地看过去。
白明珠语气自然:“刚才蓉蓉联系不到大哥,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了。正好我和周铭在附近,就顺道来看一看阿姨。”
詹母这才发现跟着白明珠进来的不单单只是米米,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男人的穿着简单又休闲,头发剪得短短的,像是刺猬一般,看起来阳光又帅气。
“这是?”詹母忙问。
沈凤珍笑着给了她一个眼神:“这小伙子是周铭,我们明珠的——朋友。两个年轻人聊得来,也玩得好,出去约约会。孩子大了,我们当长辈的,不管他们怎么发展,都是乐见其成啊。”
周铭是一个腼腆的大男孩,一听这话,耳根子不自觉通红,然而他刚想解释,视线却落在白明珠的脸上。
白明珠看起来自然而又坦荡,并且没有反驳的意思。
周铭的眼中生出一丝欣喜,目光就再也没能从她脸上挪开。
这眼神,被詹蓉蓉捕捉到了。
詹蓉蓉冷冷地收回目光,低头拿出手机,随意打开一款游戏,面无表情地玩。
詹母的脸上有明显的宽慰,她笑着说:“明珠也二十七岁了吧?好啊,是时候谈恋爱了。明珠,你要是有合适的对象,也给我们蓉蓉介绍。她都已经三十四岁了,到现在都不打算成家。听说现在年轻人流行丁克,不生孩子的,我也不指望抱外孙子外孙女了,就想着她能找个正常的对象,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……”
白明珠没有说话。
沈凤珍笑着拍拍詹母的手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就是这样,满脑子新思想呢。我们不操心了,顺其自然,顺其自然……”
沈凤珍与詹母聊了起来,说的都是白明珠与詹蓉蓉各自的终身大事。
白明珠懒得再听下去,就对周铭说:“我们先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周铭向病房里的人道别,又看向米米,“米米还要去哪里玩吗?”
米米眼睛一亮,刚要点头,忽地想起自己肩负重任。
于是,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要跟奶奶回家了。”
跟着奶奶,就表示她还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。
而这样一来,她能找到机会和詹蓉蓉相处。
周铭和白明珠没有勉强米米,两个人从医院里出来。
走到半路,白明珠看着自己手机的来电,对周铭说:“你先去开车吧。”
周铭一走,她就接起电话。
“你妈又不欢迎我,难道我还要留下来吗?我本来就是和他一起来的,两个人再一起走,有什么不对的?而且,一开始也是你让我在你妈面前演戏的啊。”
“是啊,难道什么都由你说了算?好几个月了,每天都吵架,每天都要和好,我累了。”
“分手就分手,说得多了,总有一天会成真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白明珠气愤地挂了电话。
这时,周铭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。
白明珠上车,系上安全带。
一路上,白明珠什么都没说,而周铭则似乎感觉到她的心情并不好,便漫无目的地到处转。
直到最后,周铭听见白明珠说道:“你是不是着急结婚?”
周铭一愣:“啊?”
“如果你着急结婚,那我们可以以结婚为目的交往。”白明珠说。
即便一开始周铭的心中是狐疑的,但看着白明珠这潇潇洒洒的姿态,他的眼中还是忍不住迸发出爱意。
人跟人之间的感情,来得微妙,周铭的个人条件不差,但却没有真正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在第一次见面就对白明珠一见钟情之后,他立马展开进攻。
他的进攻很青涩,但还是打动了她吗?
周铭一脸惊喜,探到副驾驶位上,一把抱住了白明珠。
这拥抱让白明珠怔愣片刻。
她抿着唇,紧绷着身体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贪玩、任性、自私,也不负责任。
但同时,她又不希望沈凤珍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操心。
对白明珠而言,婚姻并不意味着什么,毕竟现在闪婚闪离的年轻人这么多,合则来不合则去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“我们相处半个月,合适的话,就去领证。”白明珠说。
……
米米一直都在寻找机会,想要和詹蓉蓉说说话。
然而,詹蓉蓉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漠。
她不怎么说话,整个人看着冷冰冰的,即便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回应沈凤珍的话,看起来都是毫无人情味的。
米米想要接近她,可刚往前走两步,詹蓉蓉突然跑出病房。
她好像去打电话了。
远远地望去,米米听不清她说的话,只觉得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是不是在电话里和谁吵架了?
米米这样一想,心中愈发狐疑。
而与此同时,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姑姑好像也在电话中和人家吵架。
【系统的声音响起:小精灵,人在盛怒之下会露出破绽。你走上前看看詹蓉蓉,找个机会套出她的话。】
米米答应下来。
这是在医院,詹蓉蓉就算再生气都好,也不可能伤害她。
只是,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套话。
虽然感觉詹蓉蓉怪怪的,可这和她爸爸入狱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詹蓉蓉将手机放回包里,冷淡地问。
“我……”米米将双手背在身后,挪到詹蓉蓉的身边,“你生气了吗?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詹蓉蓉皱了皱眉。
“我是来安慰你的啊。”米米认真地说,“你是我姑姑的好朋友,那就是我的好朋友啦。”
“谁要跟你做什么好朋友?”詹蓉蓉不耐烦地看她。
米米的小脸板起来,语气不善:“你这个大人,很不友善哦!我好好跟你说话,你却这么没礼貌,确实是个很讨厌的人。”
詹蓉蓉还想说什么,但对上米米这严肃的小表情,又扫见护士台的几个护士们用不悦的眼神打量着自己,只好将话吞回去。
惹不起,还躲不起吗?
詹蓉蓉没再搭理米米,直接加快了脚步,往病房走。
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,米米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套话失败了。
米米垂头丧气。
然而,就在她无比沮丧之时,詹蓉蓉停下脚步。
詹蓉蓉站在垃圾桶面前,泄愤一般将什么东西往垃圾桶丢去。
丢完之后,她冷着脸,走到病房门口丢下一句:“公司里还有点事情,我先走了。”
直到詹蓉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一楼层,米米才小跑到垃圾桶旁边。
她捏着自己小鼻子,脑袋往垃圾桶里伸了伸,虽一脸抗拒,但心情却是坚定的。
必须要查出真相!
米米看了好一会儿,眉心紧紧拧着,神情特别庄重严肃。
不过,她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反倒是系统在耳边提醒。
系统叔叔说,刚才詹蓉蓉丢东西的时候没丢准,让米米去边上找找。
小精灵便转移目标,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左左右右、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,在垃圾桶后面的夹缝找到线索。
“是戒指。”米米伸出小手将戒指拿过来,放在摊开的掌心中,意兴阑珊,“这好像看不出什么。”
【系统寻思着人类喜欢在戒指上做标记,便问道:上面有没有刻字?仔细检查一下。】
米米认认真真看了一遍,最后,将目光落在戒指的内圈。
“这里有字母。”米米说着,眉头拧起来,“MZ。”
“系统叔叔,MZ是什么?”
【系统绞尽脑汁:帽子?梦中?妹子?民主——啊,我知道了,是明珠,是明珠!】
米米一怔,随即回过神:“我在姑姑的房间里,看见过一样的戒指。”
【系统神情激动: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,你姑姑和詹蓉蓉的关系不一般!】
不一般的关系?
那是什么关系?
米米愈发好奇,她将戒指揣在小口袋里,跑回病房,对沈凤珍说:“奶奶,米米想回家了。”
白志光看了一眼手表:“不早了,我带你回家吧。”
见白志光要带米米回家,沈凤珍就不急着走,坐在詹母身边,陪她说说话。
“其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朋友来看待。”沈凤珍说。
詹母忙摇头:“我们两家的情况相差这么大,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,老詹肯定找不到一个这么稳定的工作。毕竟当年他们的好多战友,最后都生活得不太好,跟他们相比,我们也算安稳了。”
沈凤珍握着她的手:“你快别这么说,你们到现在还在感激我们家,让我怎么过意得去?说起来,是我们白家害得你们家变成这样……是我们白家欠你的。”
詹母看着沈凤珍,心中一阵酸楚。
她低下头:“是我对不起你们家才对。”
沈凤珍不解,但只当她是说客气话,没放在心上:“要喝水吗?我给你倒杯水吧。”
……
米米坐在白志光的车上。
白志光说:“我跟你妈妈联系过了,她明天就回来。你想跟你妈妈回家,还是在我们这里待着?”
一开始,白志光以为母亲会为难米米。
毕竟几个月前她决绝地表示再也不会和白志明的妻女有任何牵扯,从此断绝关系。
可是没想到,母亲只是嘴硬心软而已。
这几天,在米米的陪伴之下,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沈凤珍的心情好转不少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米米认真地说了一句,想了想,又问道,“大伯,你和我妈妈联系,如燕阿姨知道吗?”
“什么?”白志光有点愣神,抬头看着后视镜中的米米。
米米说:“你不怕如燕阿姨生气吗?”
“我……”白志光推了推眼镜,“这没有必要生气吧。”
“当然有必要啦,如果如燕阿姨跟她很喜欢的男孩子打电话,你不会生气吗?”米米说到这里,又顿了顿,“你应该考虑她的感受呀。”
白志光自问并不懂女人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谈恋爱。
此时见米米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姜如燕为什么会生气,他便静下心,好好向小家伙学习。
最后,白志光失笑:“你这个小不点,怎么懂这么多?”
“大伯,你不要瞧不起我。”米米严肃道,“其实米米的阅历比你还要深。”
白志光的笑声愈发爽朗起来。
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欢快。
“大伯,你为什么说爸爸喜欢蓉蓉阿姨呢?”米米突然问,“是我爸爸对你说的吗?”
“没有,你爸爸从来没有承认过。”白志光说,“不过青春期的男孩子,总是这样的,就算真的喜欢一个人,也不肯说出口。而且,我很少看见他们俩在私底下相处,估计是蓉蓉拒绝了他很多次……”
米米凑到前面去:“那你怎么能确定我爸爸一定是喜欢蓉蓉阿姨呢?”
“不然是为什么?”白志光反问,“两个小女孩一起玩,你爸总是去凑热闹。这不是喜欢,还能是因为什么?”
“哪两个小女孩?”米米追问。
“你姑姑和蓉蓉阿姨啊。”话说到这里,他们已经拐进黎安路,车子缓缓行驶,最后在家门口停下。
话题本该自然而然地结束。
可是,米米却拉着白志光的手,往白珍珠房间里跑。
“去干什么?”白志光奇怪地问。
米米没有回答。
她一进白明珠的房间,就立马去找桌上的小首饰盒。
“你姑姑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。”白志光说。
“那天姑姑说要送我一个小耳环,可以夹在耳朵上的,就在这里。”米米的小手首饰盒里翻腾着,突然,她抓到一样东西。
米米拿出这东西,递到白志光面前:“但是我看见了这枚戒指。”
“戒指?”白志光接过米米递来的戒指,看了一眼,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那再加上这个呢?”米米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枚戒指,“这是蓉蓉阿姨和我姑姑吵完架之后丢掉的。”
白志光的心中更加不解。
他将两枚戒指放在掌心中,细细比较。
“这是——”白志光瞄见内圈的字母,推了推眼镜,仔细看了看,眼神顿时无比诧异。
一枚戒指上的英文字母是“RR”,另外一枚,则刻着“MZ”。
白志光心中的疑虑放大,他不解,可下一秒,却忽地感觉心头的云雾像是被猛地拨开。
因为米米的声音,回荡在他的耳边。
“大伯,我姑姑和蓉蓉阿姨,好像早就相爱了。”
……
米米在不经意之间,将白志光变成自己的队友。
既然系统叔叔已经保证大伯不是凶手,那么,米米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帮手。
因为藏在白家的隐情太过复杂,她只是一个小朋友,还没有这么神通广大。
白志光很快就冷静下来:“如果真是这样,你爸爸的这起案子就有很多疑点,并且很多证词都能被推翻了。”
“大伯,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?”米米问。
白志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。
他想,这件事,得先让舒沁知道。
因此第二天一早,他算准舒沁所乘坐那班动车到达的时间,带着米米一起去接她。
舒沁从动车上下来,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颈。
她刚要从动车站出来去坐车,忽地看见白志光的身影。
自从丈夫入狱之后,白志光就经常给她打电话,想要帮忙搭把手,舒沁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想法,只是想要出手相助而已,但是,她也不希望亏欠别人太多。
“这边。”白志光招了招手。
舒沁快步走上前,说道:“不用特地来接我的,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妈妈!”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。
动车站里人流攒动,舒沁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也来了。
她一脸惊喜,蹲下身:“米米!”
“上车再说。”白志光说道。
一路走出动车站,上了白志光的车,舒沁拉着女儿的手,眼中有说不出的温柔。
这些天,她心中一直担心米米,但现在仔细看一看,她就放心了。
孩子被打扮得干干净净,不仅笑容洋溢,甚至脸颊更加肉嘟嘟了。
看得出来,孩子奶奶将她照顾得很好。
“米米,你想不想我?”舒沁轻轻在米米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,“我们回家,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。”
“妈妈,我们不能回家。”米米奶声奶气道,“大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舒沁奇怪地抬起头。
“去医院。”白志光说,“詹蓉蓉的母亲住院了。”
“我和她没有什么交集的。”舒沁说。
“志明也许真的是被冤枉的。”白志光声音低沉。
舒沁整个人都震住了。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志光,又忽地转头看向米米。
这怎么可能?
不是说人证物证俱在吗?怎么会是被冤枉?
舒沁不敢相信,可天知道她有多希望这是真的。
米米点点头,对舒沁说:“妈妈,我们要找到证据,把爸爸救出来。”
……
站在病房门口时,舒沁做了无数次深呼吸。
在来的路上,她已经听白志光将所有的疑点说了一遍。
“当年你和志明结婚的时候,倪姨正好回老家了,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,也就是说,她不认识你。你进去试试看,能不能套出她的话,只要能确认蓉蓉和明珠确实是情侣关系,那就表示她们的证词是假的,到时候,我们就去报警。”
舒沁点了点头。
她推开病房的门,而白志光拉着米米,往后退了退。
詹母本来闭着眼休息,听见开门的动静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你走错了吧?”詹母看着舒沁,问道。
舒沁笑了笑,尽量保持镇定:“我是您女儿的朋友。”
“蓉蓉的朋友?”詹母愣了愣,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舒沁帮扶着詹母坐好,又找了张凳子,坐下:“昨天我正好来医院探望病人,碰见蓉蓉。听说您住院了,就来看看您。”
詹母笑着问:“我怎么没见过你?你是蓉蓉的什么朋友?”
“高中同学啊。”舒沁笑了笑,“高一的时候,我和蓉蓉是一个班的。当时我们班还有个男孩子,是追她的,闹得沸沸扬扬呢,你记得吗?”
“男孩子?”詹母不解道,“哪个男孩子?”
“他好像叫白志明。”舒沁说,“那时候他特别喜欢蓉蓉,总是纠缠她,还写了很多情书,是吧?”
“没有,你记错了,他根本就没有追求——”詹母说着,忽地神情一僵,问道,“你是谁?你根本就不是蓉蓉的同学!”
舒沁唇角的笑意也收敛下来,她眸光一沉,“白志明没有追求过詹蓉蓉?”
“你是什么人?问这些干什么?”詹母慌张地拿手机,想要给女儿打电话。
可舒沁一把夺过她的手机:“既然白志明没有追求过詹蓉蓉,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?是为了给你女儿掩饰什么?还是,其实你们只是制造一个犯罪动机,真正的杀人凶手,另有其人?杀人的是詹蓉蓉,是不是?”
舒沁咄咄逼人,视线就像是冰冷而又锐利的尖刀,紧紧地抵着詹母。
詹母彻底慌了,她眼神惊恐,用力地摇头:“没有!没有!蓉蓉怎么可能杀了她自己的亲生父亲?这是绝对不可能的!”
“老詹对女儿很好,父女俩的感情这么深厚,他走之后那些日子,蓉蓉伤心欲绝,每天晚上都在哭。她怎么可能杀了她自己的爸爸?”詹母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她撒谎?为什么要骗警方,说是白志明对她纠缠不清?”舒沁又问。
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,一道清冷的声音由身后传来。
“你们来干什么?”
舒沁一怔,回过头。
詹蓉蓉站在她身后,而白志光拽着她的手腕,不让她进来。
她用力甩开白志光的手:“你们凭什么来试探我妈?她只是个病人!”
看着詹蓉蓉眼中明显的怒气,舒沁往前一步。
很长的一段时间,她面对詹蓉蓉时,心中都是自卑的。
对于舒沁来说,丈夫成了杀人犯,毁了别人的家,也毁了他们自己幸福的三口之家,这一点,令她痛彻心扉。
可是,丈夫为什么要这么做?
是因为对别的女人情有独钟!
这一点,更让舒沁心寒,也正是因为这样,每当见到詹蓉蓉,她就会无比难堪。
可现在,事实证明,白志明对詹蓉蓉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。
一切都只是詹蓉蓉往他身上泼的脏水!
“那我们出去谈。”舒沁深吸一口气,说道。
詹蓉蓉看了病床上的母亲一眼,跟着舒沁从病房出来。
“当时,我爸的事情一出,警方就开始调查,说他和白志明发生过矛盾。可是,我爸为什么会和他产生矛盾?那是因为十几年前,白志明就已经因为我,想要把我爸赶走。这让我们怎么向警方承认?反正,既然当初白家人都认为是白志明喜欢我,对我念念不忘,那就这样说好了。”
舒沁一脸震惊:“什么叫大家都这么认为,那就这样说?明明是子虚乌有,你这样会害了志明!”
“可后备箱里确实有作案工具,不是吗?”詹蓉蓉理直气壮,“如果没有作案工具,不管我们说了什么,都影响不了他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”舒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,“所以,你做假证,究竟是因为对志明怀恨在心,还是因为,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?”
詹蓉蓉冷冷地看着舒沁,仿佛在看一个笑话。
眼看着舒沁已经忍无可忍,双眸红得像是要滴血,白志光叹了一口。
原来他和米米的推断是正确的。
这就表示,接下来,还有很长的一场仗要打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,你的这些话,就去对警方解释吧。”白志光说道。
……
周铭站在白家门口,看着手表,心情急切。
吴嫂来开门,将他请进屋里。
沈凤珍看见他,就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周铭来了啊?今天又要带我们明珠去哪里玩?”
周铭也笑了:“阿姨,我和明珠在一起的事情,我妈知道了。她非要让我把明珠带回家,陪她吃饭。我想,反正我们确实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,就——”
沈凤珍眼睛一亮:“你们在一起了?那真是太好了。我没想到——明珠那孩子,心里主意特别正,根本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我。”
周铭有些不好意思,又忙说道:“阿姨,那你就别问她了,明珠可能害羞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沈凤珍笑得合不拢嘴,转身上楼帮他催促白明珠去了。
周铭等了好一会儿,终于等到白明珠从房间里出来,缓缓下楼。
目送着两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,沈凤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只是,她回房间没多久,就听见外头再次传来敲门声。
“你好,我是黎安辖区的警方,请问白明珠在家吗?我们需要带她回去,协助调查。”
沈凤珍惊讶道:“明珠?她跟男朋友回家吃饭了。她怎么了?为什么要协助调查。”
“白明珠和詹蓉蓉是情侣关系,两个人为了掩饰这一点,就给了假证供,诬陷白志明……”
沈凤珍瞪大了眼睛。
同时,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。
怎么会?
怎么会这样……
……
“明珠。”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约会,虽然只是回家吃饭,但周铭心底是期盼而又重视的。
他是一个做事很稳的人,也有绅士风度,不会说任何让白明珠感到不适的话,非常尊重她的感受。
就像此时,谈论婚后是否要孩子的问题,也是白明珠自己开口的。
“如果一定要生孩子的话,那我是不会照顾的,我不喜欢小孩。”白明珠说。
她愿意和周铭结婚,并不是想要欺骗他的感情。
实际上,她与詹蓉蓉在一起这么多年,痛苦折磨比快乐多,这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感觉,早就已经让她窒息。
这一次,她是真心想要和詹蓉蓉分开的。
的确,明明心中还有别人,就和周铭在一起,或许对他不公平。
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,他就像是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,嫁给他之后,她就能彻底将自己从这十几年间的羁绊之中抽离出来。
车子停在周铭家门口。
他下车,想要牵白明珠的手。
可她不自然地避开了。
周铭挠了挠后脑勺:“不习惯吗?”
白明珠沉默一阵:“先去吃饭吧。”
两个人到了周家。
周家的亲戚们都到了,一个个都是为了看一看白明珠。
见到她跟在周铭身后出来,大家都是赞不绝口。
“这就是明珠吧?周铭,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真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好啊,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好消息传来,现在居然一下子就给你爸妈一个这么大的惊喜!”
“哎呀,这个你就不知道了,周铭的女朋友是他妈给介绍的。你看秀兰多喜欢这女孩子啊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,估计以后不会有什么婆媳问题了……”
白明珠坐在沙发上,听着周家亲戚们的评头论足。
虽有些不耐烦,但也不会觉得不舒服,因为他们很客气。
只是,不自觉之间,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远方。
詹蓉蓉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了。
这一次,她们说了分手,就彻底结束了吧。
白明珠这样想着,神情黯然。
忽然,门铃声响起。
“还有客人吗?是谁来了啊?”
“不知道啊,好像人都已经到齐了,难道是孩子他舅?照理说他没这么早到的……”
周铭的母亲一脸喜气,走去打开了大门。
然而,门一打开,看见站在外面的警察,她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走错地方了吗?”周母问。
警方往前一步,锐利的眼神扫视整个屋子,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白明珠身上:“白明珠女士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协助调查。”
白明珠一脸疑惑地站起来。
周铭好奇地问:“警官,我女朋友怎么了?”
警方看向周铭,神情复杂。
……
白志明已经数不清自己在监狱里待了多长时间。
每天眼睛一睁开,天都还没亮,他听从狱警的指令,跟着大部队一起干活、吃饭、睡觉,有那么一瞬间,他差点已经这就是自己原本的生活。
可实际上,他知道自己本来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原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,拥有着一切。
但是从今往后,那再也不可能存在了,甚至连偶尔在夜里梦到过往的一幕幕,他都觉得自己太贪心。
他是被冤枉的。
白志明对无数警方、狱警,甚至狱友们说过,他是被冤枉的,可是没有人相信他。
在法庭上,他大哥、詹蓉蓉以及詹母的证词直接指向他,他们都说他喜欢詹蓉蓉,不论他如何否认,都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可是他能怎么做?
把自己紧盯着詹蓉蓉的原因告诉大家吗?
当年,白明珠才九岁。
没用的,他们不会相信。
因为他是除了詹蓉蓉与白明珠之外,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真相的人。
耳边传来狱警的声音。
他每报一个编号和名字,就会有一个犯人欢天喜地得去探监室。
一个月一次的探监时间,对于这里的犯人们来说,就像是过年一般。
然而,对于白志明而言,这却是最稀松平常的日子,和平日里每一天都是一样的。
因为不会有人来看他。
他的家人们,不信任他,也怨恨他。
而他,不论如何挣扎,都是无能为力。
人们说他是杀人犯,舒沁和米米肯定也对他失望了。
否则,他们怎么不肯来看他一眼呢?
这时,耳边有狱友说:“你老婆还是没来啊?你说她的心真是够狠的,就直接不管你了?”
白志明低下头,苦笑一声:“不来倒好一些。我也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,会吓到她的。”
狱友叹了一口气:“当初来的时候,我看你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。没想到,这才三个多月,你就变得……不过这样也好,到底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,意气风发的样子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白志明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是啊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“白志明——白志明!你家人来看你了!”
一道声音突然传来,狱警见他没回应,又大声重复:“白志明,去探监室,你妻子和女儿来了……”
白志明愣住了。
身边狱友惊喜地推了推他的胳膊:“听见了没有?你老婆和女儿来了!赶紧去,赶紧去啊!”
白志明如梦初醒。
他急急地站起身,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囚服,快速往探监室走去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,就这样了。
可没想到,她们竟然愿意来看他。
他终于可以见到妻子和女儿了,终于……
那双黯淡的双眸,像是突然有了光。
……
审讯室里,明晃晃的灯光打在詹蓉蓉的脸上。
“说,究竟这件事是怎么回事?”
詹蓉蓉说道:“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。我们并不是想陷害他,只是想要瞒住我和白明珠之间的事。毕竟,这件事要是闹大了,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看的?你觉得不好看,就能给假证供,冤枉别人了?”女警说道。
“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,主要是长辈们的思想。”詹蓉蓉摊手,若无其事的样子,“而且,那作案工具本来就是从白志明车上找到的,就算没有我们的证词,他也是最大的嫌疑犯,不是吗?”
“你是警察吗?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!”女警一拍桌子,“你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,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和白明珠是串通的,詹伟建发现了你们的秘密,你们恼羞成怒,想要杀死他,却不小心害死白国泰,再把责任推到白志明身上!”
“重新立案,这案件,疑点重重!”
……
另一间审讯室,白明珠一直在哭。
“没有,我们只是撒了谎,没有杀过人,更不是故意陷害我二哥。”白明珠双手掩面,“我二哥从小到大最疼我,我怎么可能陷害他?”
警察质问:“说得倒是好听,既然你二哥这么疼你,你为什么要在詹蓉蓉和詹母做假证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?如果你真的想帮你二哥洗脱冤屈,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你大哥?”
白明珠哭着摇头:“不是的,我不是这么心安理得的。自从二哥入狱之后,我心里一直很内疚,也想过是不是要告诉警方,其实二哥根本就不喜欢蓉蓉,只是为了保护我……这段时间,我和蓉蓉一直吵架,我们已经分手了……”
“哦?你二哥只是入狱,被判了无期徒刑,而你失去的是爱情啊。”警察冷笑。
白明珠僵住了,她低着头,双手手指紧紧交握着。
最后,她颤抖着声音问:“那我二哥,可以被放出来了吗?”
停顿片刻,她又严肃地表示,“我和蓉蓉真的、真的没有杀人。我们虽然很自私,伤害了这么多人,但是,绝对不会杀人。”
“绝对不会。”白明珠神情坚定。
警官沉默了。
他们当然不会听信白明珠的一面之词,只是——难道这案子,还有一些被忽视的隐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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