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动静小些
离近了看,这座沐浴在阳光底下的匈奴第一雄城的城廓其实并不大,远远比不上咸阳城,甚至连邯郸城比起头曼城都来的气势雄阔许多,想来也是匈奴人并不擅于建城之事,毕竟习惯了在马背上生活,真要让他们在石头堆里生活,反而多有不便。
两人一马没费多少功夫便进了城,萧别离想象的戒备森严并没有出现,城门只是象征性的站了几个看上去在中原足可以抱孙子的老人,老人披甲持刀,依旧是那匈奴人的样貌打扮,能看得出年轻时候是草原上最出色的猎手,那一双眼睛像是苍鹰一般扫过萧别离的身上,饶是萧别离现在是宗师境武夫也感觉有些心虚冷汗狂冒。
老人的视线并未在萧别离的身上过多的停留,而是牢牢的锁在那匹黑色的骏马身上,好像这匹骏马就像那难得一见的美人,多看两眼就能把这马带回家。萧别离领教过这匹黑马的脾气,一路上没少给他尥蹶子摔尾巴,对于老人的抛媚眼,自然是视而不见,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,路过老人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垂涎它的守城老人吐口口水。
若是在中原,一匹马朝着路边的人吐口口水,必定会引发一场纷争,但在草原上,这守城老人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还是一脸荣幸,好像这黑色大马吐他口水是看的起他一般,恨不得抱着马脖子让它多吐几口。
魁梧老监军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,双手拢袖,扶了下长冠笑道:“匈奴人最是喜好马匹不过,对马匹比对自己的媳妇孩子都好,越是好马越是这样,老夫的这匹神驹自然是引得这看门老卒垂涎。”
萧别离盯着走在他前面,那尾巴一甩一甩驱赶蚊蝇的黑马,努努嘴讥讽道:“长得像头驴,还说什么神驹,也只有你才这般自夸!”
话音还未落,只见走在萧别离前面的神驹发了疯似的掉过头来,一张马脸被拉的更长,鼻腔当中喷出无数股粗白气体,张开大嘴狠狠的咬向萧别离的胳膊。
饶是萧别离武学宗师逍遥境,一身筋骨说不上是铜筋铁骨,但也非寻常刀刃所能刺破依旧被这性格恶劣的黑马留下了两排牙印!
萧别离嗷的一声喊了出来,慌忙道:“你他娘的快住嘴!不,快松嘴!监军大人,你的马你也不管管!”
魁梧老人斜眼看了一眼萧别离,双手拢袖,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,看向四周冷笑道:“老夫早就说过这匹马死神驹,是巫神大人坐下的宝马,能懂人,你非不信,还说它是一头驴,莫说神驹,就连老夫也恨不能咬你几口!”
萧别离吃痛,奋力一掌拍在那马匹的臀上,马匹这才不情不愿的送开口,但也没忘在萧别离的裤子上留下一滩极其恶臭的黄色的液体,那蚊蝇立马便围绕在萧别离的裤子边转动。
副监军拍了拍这匹脾气恶劣的马的后背笑道:“当年它的祖先可是大名鼎鼎的穆王八骏,盗骊。若是真的按照辈份算的话,应该算是它的鼻祖了。”
萧别离撇撇嘴,毫不掩饰自己面目上的嫌弃不信之情,但是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坏话,生怕这匹能听懂人的劣马掉头给他一嘴!
头曼城中街道极其的寒酸,萧别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,嘴里一直嘀咕着诸多不满,好似有些埋怨魁梧老人把他带到这匈奴都城作甚。
不出意外,魁梧老人好似萧别离肚中的蛔虫一般,说道:“萧统领此刻心中一定在不断的咒怨老夫,既然身为大秦的副监军,不好好在战场上杀敌,来到此处作甚是也不是?”
一路上早已经见识过多次副监军这种神通的萧别离不以为奇,只是面上神情已经说明副监军所并不假。
魁梧老人长眉摆动,挺直身躯笑道:“将士在外杀敌,老夫年岁大了,身子骨不好,自然就不去掺和此事,老夫数十年没走出咸阳,陛下这次让老夫来当这个副监军,那便是看看扶苏公子有没有这当这个皇帝的命,有没有这个当皇帝的本事和手段,当然还有一些绝巫卫哪里的秘密,萧统领你虽然也是绝巫卫的统领,但是这秘密却是不能告诉你的,你见过哪有士卒知道将军意图的?理就是这个理,你可以说老夫倚老卖老,不把你放在眼里,你也可以说老夫端架子,总之这事不可能告诉你就是了。”
萧别离瞪眼不爽:“还不是等于没说!”
鼻祖是八骏盗骊的黑马听到萧别离语中对自己主子的不敬,转身做势要咬,被魁梧老人扯住金辔拦下,魁梧老人颇为赞同的点头道:“没错,就是相当于没说,老夫就是不想告诉你,你能把老夫吃了不成?”
萧别离深吸一口气,攥紧拳头,很想试试自己成为武学宗师的全力一击,能否将面前这个无论谁看都感觉极其欠打的老人的鼻子打扁,但是目光在看向老人那颇为玩味又带着些许讥讽和藐视的笑容,萧别离便将这个念头打消,虽然这老人被雷劈了,但是他给萧别离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,做事谨慎的萧别离自然要忍下这口气。
老人叹息一口气,说不出来是因为萧别离忍下没有打出那一拳,让他不能以此为借口教训萧别离一顿,还是因为萧别离这时候的谨慎让他心头有种不太好把握的感觉。
老人指着路上的行人道:“看见没,这些人是不是像中原人?不像那等蛮夷?”
萧别离鼻子发出一声极其微小仿若游蚊的哼声。
副监军大人一只手后负敲打着自己的腰,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的晶体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老人耐心的对一脸疑惑的萧别离解释道:“当年匈奴南侵,要的不止是粮食,还有盐巴和铁石。真以为叫他们蛮夷之人,他们便天天吃那生肉用骨头做的长矛狩猎了?知道盐巴的美味,他们便日日夜夜想着盐巴,知道铁骑铜器之锋锐,谁还用骨头?”
“你不常在边关,自然不知道这些匈奴蛮子们一次比一次厉害,当年拿着骨箭骨矛,现在清一色的百炼弯刀,匈奴地方虽大,人却不多,更别提工匠,那更是少之又少,这么多的兵刃从哪里来?萧统领,这你可曾想过?还不都是那些所谓的世家宗门偷偷交易换来的?你给他们刀,他们给你金玉,你拿着金玉在帝国可谓是要风得风,他们拿着铁骑南下侵犯,这则买卖最吃亏的还是帝国!”
萧别离默然,先前是他想的太过于简单,当真以为匈奴南犯只是要粮食和奴隶,现在看来,这场南侵的背后牵扯着帝国更多的势力!说不准还有诸多王孙贵族在这里面插了一手。
副监军大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盐巴,不顾周围人眼红的眼神又将这盐巴随意的丢到了地上,随之而来的骏马四蹄乱踏,将那块在匈奴足够可以换来两只羊的盐巴踩得粉碎。
两人一马在城中随意找了个小饭铺坐下,开店铺的人是故赵人士,当年被匈奴掳来本来是要做奴隶的,只因这人有一手好厨艺,被一个骨都侯赏识,便逃了那场奴役之灾,在后来托关系从帝国运来一些铁骑,他便成了自由身,索性在头曼城住下。
听着老板的絮叨,萧别离啃了一口老板送上来的肉干,这肉干初尝虽犹如石头一般叫咀嚼不动,但是越吃便越觉得肉干口感极佳,是上好的牛肉晒制而成,头曼城少水,这种肉干最是能容易保存不过,携带起来也方便,更有人说匈奴骑兵每人怀中都有着些许肉干,在马上饿了便拿出来吃上两口,力气马上就有了。萧别离又想到在帝国当中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,如此长的辎重队伍显得大军极其的臃肿,碰到轻骑的匈奴兵,自然是被一物降一物。
萧别离胡乱的抹了抹嘴,见副监军宛若青松一般坐在那里动都不动,他心中疑惑问道:“副监军大人,您这是作甚呢?怎么还像是方士术士一般不动了?”
魁梧老人缓缓转身笑了笑道:“方才在地上随意丢了一块盐巴,想不到却是被人盯上了。”
萧别离闻之悚然,颇为惊慌的盯着店铺老板,生怕在刚刚的肉里放了些什么毒物,他更为担心的是,来人的武功会是如何,他现在已经是宗师级武夫,却依旧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寻常的气息,那老人必定不容小觑。
魁梧老人拍拍萧别离的手,示意他安心道:“店家是个老实人,吃的东西的没问题,你安心便是,老夫出去走走,你待在这里别动,若要有人挑事,动静不要惹得太大,头曼城卧虎藏龙,当年有不知多少六国遗老遗少和诸子百家中的一些人流落在此,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我二人的身份,想要走出头曼城,嘿,那可就难了!当然,你也别想着瞒着老夫偷偷的走,老夫保证你不过一日就要灰溜溜的回来,没有老夫带路,累死你你也别想回去!”
萧别离轻轻的哼了一声,示意自己已经知晓,又问店家讨要了些许肉干,挥挥手,让副监军快去快回。
副监军轻轻一笑,对萧别离的这个做法很是满意,他起身朝着北方走去。
萧别离看着老人走去,这才长出一口气,一直待在老人身边不得不说有些压抑,虽然这一路上老人并未出手,但是那股无形的气势压迫着实让萧别离不好受,他冷哼一声,将肉干重重的摔在桌子上道:“吓唬谁呢?还说老子一日之内就要灰溜溜的回来,老子不会在城门口蹲上两日?”
“这位兄弟,有人看到你偷我家主子的盐巴了,识相的,就赶紧拿出来!要不然,有你好受的!”一个胸口满是毛,满脸横肉,左眼有道疤的大汉恶狠狠的盯着萧别离说道。
至于店家则像是小鸡一般被他身后的一个大汉拎在手里,眼神满是惶恐和无奈,显然是已经见多了这帮人的无理取闹。
萧别离四下看了看,这才确定这大汉说的就是自己,他抬头,落入眼中的便是这大汉的魁梧身形以及站在不远处,几个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的大汉,他们好似众星捧月一般将一个下颌留着长长的鞭子,身形比起大汉们差了足足有两个头的匈奴人围在中央。
那匈奴人神情倨傲的盯着萧别离,眼中满是冷漠,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,只要萧别离胆敢说一个不字,他便会立刻让自己身边这些汉子冲上前去,杀人越货。
萧别离想了一会,这才想到定是副监军随意在街上丢了一块盐巴,让这些人误以为他们是在边关走私之人,想要来一个乘火打劫。
只是萧别离通身上下,除了一把匈奴弯刀以外连个布囊都没有,从哪里私藏的盐巴,他牢记副监军的教诲,不要闹太大的动静。
萧别离颇为无辜的张开双手,示意自己身边可是没有一粒他们想要的盐巴,那大汉眉头一皱,向后看向匈奴人,匈奴人微微点头,大汉会意看着萧别离恶狠狠道:“你他娘的就别怪老子了!”
双手宛若石碾一般抓向萧别离。
萧别离叹了口气,颇为无奈,副监军大人,看来是没办法照着你说的去做了。
今日这动静,绝对小不了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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