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宋溪盘膝坐在地上,望着屋顶和四周的凌乱字图,苦心钻研。刚才触碰的是“七凶兽杀阵”,虽然七只凶兽容易认出,但是却由布阵之人掌握着前后规律、万般变化。这墙上其他的东西也殊不简单。
宋溪细细琢磨,累了就闭眼调息一会儿。身边李寒觉帮不上忙,也不敢打扰,静得落针可闻。
也不知过去多久,宋溪双目酸涩肿胀,红得跟兔子似的,脸上却焕发光彩:“我知道了,咱们往东北角走,下一个是衾血鸡,再下一个是熔地鼠……待闯出七凶兽阵,余下两道残阵不足为惧。到东北角,那里有出口!”
她喃喃说着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李寒觉本能地伸手去扶,手却从宋溪身上穿过。
宋溪左肩旧患未愈,右手又添新伤,脸色惨白,连唇上也无一丝血色:“待会儿我怎么走,你就怎么走,不得快,不得慢,不能左,不能右。遇机关陷阱、刀剑暗器,我也不及提醒,你须全神贯注,将之一一打落。明白么?”
李寒觉沉声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宋溪又抬头望着屋顶演算了一遍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李寒觉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:“嗯。”
宋溪身形微微一动,李寒觉立刻看出她的方向、步幅,几乎是同时抬腿、落地。
宋溪顿了顿,见没有任何动静,微微松了口气,笑道:“就是这样。接下来注意接招。”
宋溪此后不再分心管李寒觉,只是一边推演,一边行走,遇到机关陷阱,则竭力躲避。李寒觉不但要全神留意她的行止,时刻与她保持一致,还要听音辨位、感知危险,击落袭击二人之物。宋溪听到耳边呼吸渐重,心跳如雷,只道激斗之中,也不在意。却不知李寒觉眼中,虽然四周杀机重重,他却与一妙龄女子人影相重,耳厮鬓摩,吐息相闻。
这女子虽是高高在上的仙尊,此时却身负重伤,修为被禁,转合曼步之间,气息如兰,香汗淋漓。
他察觉有异,一剑刺出,与一极为坚硬阴寒之物相交,将之击落。他真气微散,身形慢了半拍,恰宋溪转身迎来,一双红唇从他喉结擦过。明明应无触感,李寒觉却全身一震,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一路且战且走,待终到东北角,宋溪纤腰后折,将将躲过一团毒雾,数根冰锥激射而出,宋溪见躲避不及,微微侧了侧脸,却听一声冰刃入肉之音,那冰锥离她一掌距离,噗地消散。
宋溪顾不得多想,道:“你原地不动。”李寒觉凝目而望,只见她双腿交互极快,步伐时大时小,时快时慢,时左时右,时进时退,最后右腿不动,左足在地上画完《河图洛书》中的一章,轻轻在鱼目一点——
看似凹凸不平,纯出天然的石墙轰轰分开,露出一条五尺见宽的道来。
宋溪道:“走!”当先跃入,先是一惊,又是一喜,笑道:“太好了!这里头的石壁竟然是洞照一切的天墟石!李寒觉,我能看见你啦!”
李寒觉自认识宋溪以来,纵然见她发笑,也是冷笑居多,就算高兴,也只是唇角微微一勾,目中笑意一闪。此刻见她笑意盈然,宛如花堆玉树,清辉泛月。他一时脑中空空,竟看得痴了,那秀美绝伦的少女面色忽而一变,蹙眉道:“你伤不打紧吧?”这声音传入李寒觉耳中,只觉清甜娇柔,又有些熟悉。
宋溪见李寒觉目光呆呆的,只道他激战一番,太过疲累:“多谢你替我挡了那支冰锥。”
李寒觉耳根一红,连连摆手,嗫嚅着道:“不、不用谢,仙尊客气了。”
宋溪道:“咱俩都伤得不轻,前方还不晓得有什么等着我们,先在此处调息一番罢。可惜如今储物空间可进不可出,连丹药也取用不了。”
李寒觉见她笑容敛去,目含轻愁,连忙道:“仙尊放心,便算豁出这条命去,我……我也定会护你出去。”宋溪从天墟石中笑睨他一眼。李寒觉只觉脸孔“轰”地烧了起来,自惭形秽地想:“仙尊什么样人物,若非她推演,我们还走不到这里。”低头看见胸前冰锥刺伤,又觉热血澎湃,“纵然如此,我跟在仙尊身边,由她差遣,替她挡挡刀剑,那也不错。”这念头起得突兀,却自然无比。当初他率领门中弟子以千丝万缕阵与宋溪搏命时,却绝料不到今日所思。
二人行功完毕,并肩前行,甬道蜿蜒曲折,约莫半个时辰后,眼前出现一座莹白如玉,清光莹莹的石门。二人如临大敌,这石门却并无机关,轻轻一推即开了。
二人本是满心警戒防备,见了门中情景,却齐齐呆了一呆。
两侧高山峭壁,底下一汪碧湖。二人立在门口,如立身云端,底下云遮雾绕,即使目聚真气,也望不真切。夕阳西斜,云层中传来隐约鸟鸣。一道长虹横贯碧波,艳丽无伦。
李寒觉愣道:“这又是另一个幻境么?”
宋溪往前行了两步,两侧峭壁光滑,映出身侧一张俊容。她道:“恐怕不是。这两侧的‘峭壁’仍是天墟石,与外头相承继。”
李寒觉恍然大悟:“对呀!否则我该瞧不见了!可是……可是没有路了。”
宋溪沉吟片刻:“脚下没有路,咱们也只能往前走。否则退回去,也只能被困死了。”
李寒觉道:“这万丈悬崖,若是……”
宋溪在玉书空间时求系统救命,得到断然拒绝,自入碧落黄泉,更呼之不应,心中已做了最坏打算,闻言叹道:“若是葬身于崖底湖中,倒也算风光明丽,却比前头阴森森的石室好得多了,更比葬身猛兽腹中要风雅体面。”
李寒觉转目瞧她,道:“是啊,那也不错。”心道:“若是和你死在一处,却也不错。”
宋溪见他神情奇怪,笑道:“你也不必太难过,这里虽有百仞,咱俩却有仙气护体,跳下去未必就死。只是……”微微顿住。李寒觉忙问:“只是什么?”宋溪想道:“只是我体内仙气甚是微弱,方才又有所消耗,即使安然入湖,接下来若是水路,却甚不好走。”即使只是闭气,时间长了也得靠仙气支撑。何况水中尚不知有何凶险。不过这些此刻说来也无用,又何必平添不安。她道:“只是落入湖中后,若是身边没有天墟石,又我瞧你不见,你视物不清的,那可不妙极了。”
言罢向李寒觉眨一眨眼,纵身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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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溪细细琢磨,累了就闭眼调息一会儿。身边李寒觉帮不上忙,也不敢打扰,静得落针可闻。
也不知过去多久,宋溪双目酸涩肿胀,红得跟兔子似的,脸上却焕发光彩:“我知道了,咱们往东北角走,下一个是衾血鸡,再下一个是熔地鼠……待闯出七凶兽阵,余下两道残阵不足为惧。到东北角,那里有出口!”
她喃喃说着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李寒觉本能地伸手去扶,手却从宋溪身上穿过。
宋溪左肩旧患未愈,右手又添新伤,脸色惨白,连唇上也无一丝血色:“待会儿我怎么走,你就怎么走,不得快,不得慢,不能左,不能右。遇机关陷阱、刀剑暗器,我也不及提醒,你须全神贯注,将之一一打落。明白么?”
李寒觉沉声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宋溪又抬头望着屋顶演算了一遍:“准备好了吗?”
李寒觉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:“嗯。”
宋溪身形微微一动,李寒觉立刻看出她的方向、步幅,几乎是同时抬腿、落地。
宋溪顿了顿,见没有任何动静,微微松了口气,笑道:“就是这样。接下来注意接招。”
宋溪此后不再分心管李寒觉,只是一边推演,一边行走,遇到机关陷阱,则竭力躲避。李寒觉不但要全神留意她的行止,时刻与她保持一致,还要听音辨位、感知危险,击落袭击二人之物。宋溪听到耳边呼吸渐重,心跳如雷,只道激斗之中,也不在意。却不知李寒觉眼中,虽然四周杀机重重,他却与一妙龄女子人影相重,耳厮鬓摩,吐息相闻。
这女子虽是高高在上的仙尊,此时却身负重伤,修为被禁,转合曼步之间,气息如兰,香汗淋漓。
他察觉有异,一剑刺出,与一极为坚硬阴寒之物相交,将之击落。他真气微散,身形慢了半拍,恰宋溪转身迎来,一双红唇从他喉结擦过。明明应无触感,李寒觉却全身一震,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从脚底窜到头顶。
一路且战且走,待终到东北角,宋溪纤腰后折,将将躲过一团毒雾,数根冰锥激射而出,宋溪见躲避不及,微微侧了侧脸,却听一声冰刃入肉之音,那冰锥离她一掌距离,噗地消散。
宋溪顾不得多想,道:“你原地不动。”李寒觉凝目而望,只见她双腿交互极快,步伐时大时小,时快时慢,时左时右,时进时退,最后右腿不动,左足在地上画完《河图洛书》中的一章,轻轻在鱼目一点——
看似凹凸不平,纯出天然的石墙轰轰分开,露出一条五尺见宽的道来。
宋溪道:“走!”当先跃入,先是一惊,又是一喜,笑道:“太好了!这里头的石壁竟然是洞照一切的天墟石!李寒觉,我能看见你啦!”
李寒觉自认识宋溪以来,纵然见她发笑,也是冷笑居多,就算高兴,也只是唇角微微一勾,目中笑意一闪。此刻见她笑意盈然,宛如花堆玉树,清辉泛月。他一时脑中空空,竟看得痴了,那秀美绝伦的少女面色忽而一变,蹙眉道:“你伤不打紧吧?”这声音传入李寒觉耳中,只觉清甜娇柔,又有些熟悉。
宋溪见李寒觉目光呆呆的,只道他激战一番,太过疲累:“多谢你替我挡了那支冰锥。”
李寒觉耳根一红,连连摆手,嗫嚅着道:“不、不用谢,仙尊客气了。”
宋溪道:“咱俩都伤得不轻,前方还不晓得有什么等着我们,先在此处调息一番罢。可惜如今储物空间可进不可出,连丹药也取用不了。”
李寒觉见她笑容敛去,目含轻愁,连忙道:“仙尊放心,便算豁出这条命去,我……我也定会护你出去。”宋溪从天墟石中笑睨他一眼。李寒觉只觉脸孔“轰”地烧了起来,自惭形秽地想:“仙尊什么样人物,若非她推演,我们还走不到这里。”低头看见胸前冰锥刺伤,又觉热血澎湃,“纵然如此,我跟在仙尊身边,由她差遣,替她挡挡刀剑,那也不错。”这念头起得突兀,却自然无比。当初他率领门中弟子以千丝万缕阵与宋溪搏命时,却绝料不到今日所思。
二人行功完毕,并肩前行,甬道蜿蜒曲折,约莫半个时辰后,眼前出现一座莹白如玉,清光莹莹的石门。二人如临大敌,这石门却并无机关,轻轻一推即开了。
二人本是满心警戒防备,见了门中情景,却齐齐呆了一呆。
两侧高山峭壁,底下一汪碧湖。二人立在门口,如立身云端,底下云遮雾绕,即使目聚真气,也望不真切。夕阳西斜,云层中传来隐约鸟鸣。一道长虹横贯碧波,艳丽无伦。
李寒觉愣道:“这又是另一个幻境么?”
宋溪往前行了两步,两侧峭壁光滑,映出身侧一张俊容。她道:“恐怕不是。这两侧的‘峭壁’仍是天墟石,与外头相承继。”
李寒觉恍然大悟:“对呀!否则我该瞧不见了!可是……可是没有路了。”
宋溪沉吟片刻:“脚下没有路,咱们也只能往前走。否则退回去,也只能被困死了。”
李寒觉道:“这万丈悬崖,若是……”
宋溪在玉书空间时求系统救命,得到断然拒绝,自入碧落黄泉,更呼之不应,心中已做了最坏打算,闻言叹道:“若是葬身于崖底湖中,倒也算风光明丽,却比前头阴森森的石室好得多了,更比葬身猛兽腹中要风雅体面。”
李寒觉转目瞧她,道:“是啊,那也不错。”心道:“若是和你死在一处,却也不错。”
宋溪见他神情奇怪,笑道:“你也不必太难过,这里虽有百仞,咱俩却有仙气护体,跳下去未必就死。只是……”微微顿住。李寒觉忙问:“只是什么?”宋溪想道:“只是我体内仙气甚是微弱,方才又有所消耗,即使安然入湖,接下来若是水路,却甚不好走。”即使只是闭气,时间长了也得靠仙气支撑。何况水中尚不知有何凶险。不过这些此刻说来也无用,又何必平添不安。她道:“只是落入湖中后,若是身边没有天墟石,又我瞧你不见,你视物不清的,那可不妙极了。”
言罢向李寒觉眨一眨眼,纵身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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