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沈茂的目光淡淡扫过,落在赵婷如身上,对段允之道:“放开她。”声音清凌凌如碎玉溅冰。
赵婷如怔怔望着沈茂,这眉这眼确实是沈茂无疑,但这气质却和她认识的那个沈茂截然不同。沈茂从前沉稳端方中带着几分骄傲张扬,如一柄出鞘利剑,锐气逼人。而这个白衣青年明明近在眼前,却如周身笼罩在轻烟薄雾之中,淡漠得不真实。
这种莫名的距离感让她嘴唇翳翳,却没吐出一个字。
段允之上下打量沈茂:“你是沈茂?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?”
沈茂不再理他,闭目凝神,那张黏在巨鼎上的黄纸闪了两闪,青铜巨鼎轰然炸开。这药鼎乃是一件不错的法器,突然爆炸,几人被气流掀翻,首当其冲的就是段允之和赵婷如。段允之和法器有神识相连,这一下神识受伤,当即口吐鲜血,狼狈万分地摔倒在地。赵婷如本就受了伤,只觉胸口一痛,身不由己被震飞出去。
沈茂轻轻一跃,伸手抓住捆灵索,迅速收紧,将她安安稳稳地拉了回来。段允之重伤,捆灵索失了操控之人,赵婷如自行挣了开来。
“段师兄!”
“段师弟!”何以道和曹琇抢上前扶起段允之,喂了颗疗伤丹药给他。何以道看向沈茂:“沈茂!你竟敢出手伤人?”
曹琇不认识沈茂,却听过他的事,倒没料到是如此俊秀人物,可这样子,怎么看也不像杂役啊?他的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蓿娑,原本蓿娑的容貌妆扮颇为雅致清贵,可站在沈茂身侧,却毫不起眼了。
赵婷如凝睇沈茂,暗道:“他仍是……仍待我这般好。”往事历历浮现,想起从前青梅竹马一同学艺时,每每有人欺侮她,都是沈茂帮她出头,苍白的小脸悄悄晕了一抹红霞。
沈茂道:“任何人不得在缥缈峰撒野。”
曹琇道:“你误会了。我们只是有话和……赵师妹说。”
沈茂瞥了赵婷如一眼:“你有话同他们说吗?”
赵婷如和他目光一对,心湖微微一荡,晕生双颊,红着眼圈摇了摇头。
沈茂道:“看到了?滚吧。”
曹琇愤愤道:“你!”何以道却眼神闪了闪:“沈茂,你的伤好了?我瞧你现在没有半点灵力,但那么重的伤,能好也算奇迹了。谁帮的你?”沈茂的境界不可能高到返璞归真让他看不出来的地步。而且当年他的伤可是俞清和亲自确诊过的。修为全失,作不得假。
赵婷如吃了一惊,细细打量沈茂,也发现不对来,沈茂身周毫无灵气波动,呼吸浊重,竟和凡人无甚两样。
沈茂不答他话,微微从袍袖中露出手来,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沓符箓。“滚。”
何以道和曹琇脸色一变。沈茂刚才用的那张符箓威力奇大,这不算什么。关键是凭他一介凡人就能操纵,可知对灵气无一丝损耗,这是什么概念?这符箓的品级必定极高,极为珍贵。他们都以为那便是沈茂压箱底的宝贝了,谁知他手中竟有一沓。何以道和曹琇都想道:“这无可能!他手中的定是假的,他在虚张声势。”何以道向沈茂道:“既然你定要以下犯上,我们也不能在此处扰了清溪仙尊清静。这便将你送回外山门去,如何惩罚全凭门规处置。”言罢他手中突然凝现一柄飞剑,朝沈茂刺去。
沈茂没有灵力,就算符箓都是真的,他催使起来也颇为费神,眼见何以道的飞剑刺了过来,沈茂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,凝神闭目,手中符箓轻飘飘飞出一张。不料何以道的剑到了他身前尺余却如遇无形之盾,如陷泥沼,再也前进不得分毫。
沈茂睁眼,看见符箓贴上何以道的额头。何以道却并不回剑自护,而是左手掐诀,运足灵力,飞剑嗡鸣一声,杀意泄出。沈茂心神一紧,那符箓为他神识操控,轰然炸开。
曹琇赵婷如等人尚未反应过来,只见一篷血雨炸开,沈茂周身银光大盛,将他完好无缺地笼罩在光芒之中。
几人脸现茫然,仿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片鸦雀无声。数息之后,段允之头一个悲喊道:“何师弟!”
赵婷如吓得浑身发抖,险些跌到地上。蓿娑见事情竟闹得这样大,连忙将手中的求救符放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曹琇亦放出一枚彩色玉符,那玉符光彩熠熠,破空而去。
沈茂误杀何以道,心知此事难以善了,却并不慌张害怕,只想道:“没想到仙尊的符箓威力这么大,可惜我神识不够强,否则回去外门,将那些猪狗不如的家伙吓唬一番,宰两个罪魁祸首,那才叫好玩得紧……啊呀,仙尊交代我采两株冷紫云草,这可糟了。”便要移步去药草田,曹琇喝道:“哪里逃!”御剑相阻。沈茂的衣服自行防御护主,曹琇破不了护罩,却牵制住沈茂无法再行一步。
蓿娑见了那彩玉符,吃惊道:“曹师兄,你是亲传弟子?”她望向赵婷如,一时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得罪一个亲传弟子。
得罪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和得罪一个亲传弟子可大不相同,任何一个亲传弟子都是向仙师正经行过拜师大礼,得师父用心教导的,情分自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仙师们几面的内门弟子不一般。曹琇在千露峰三人中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都最不起眼,蓿娑没想到,他竟是某位仙师的亲传弟子。可是这时梁子已经结下,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,要紧的是赶快把自己摘出来。她怒视沈茂:“你好大胆子,竟在我缥缈峰闹事杀人?”
沈茂连用两张符箓,脸色微微发白。蓿娑也是修道之人,一眼看出他是透支了神识,眼珠一转,将捆灵索递给赵婷如:“把他捆起来,交给仙长发落。”
“不……”赵婷如瞪大双目,连连摇头。
蓿娑道:“婷如,这件事因你而起,那位曹师兄虽待你颇为宽厚,但事关他师弟的死,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。为免你无辜受牵连,你还是……”将捆灵索又往前递了一递。
赵婷如望向沈茂,泪盈于睫,心乱如麻,只是摇头。
蓿娑道:“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!就算你不动手,难道他还能走得了吗?”段允之望望沈茂,又望望赵婷如,恨声冷笑道:“赵师妹连捆他一捆都舍不得,难道他是你姘头不成?怎么这么巧,我们找你怎么也找不到,偏偏在缥缈峰碰上你,又是这么巧,死了三年多的人突然复活,还杀了我师弟。真是一个稀奇接一个稀奇,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阴谋设计?”
赵婷如咬着唇,身子不住颤抖:“你胡说!你胡说!”泪眼朦胧地望着沈茂,沈茂却看也不看她,盘腿坐下调息。
蓿娑将捆灵索塞到她手上:“又不是要你杀了他。你现在不捆他,他也走不了。你若想帮他,待会儿向仙师求情才是正经。你如今还不是亲传弟子,人微言轻,得将功赎罪,先将他拿下……”
赵婷如脑中一片恍惚,自己也不知怎么接过的捆灵索,轻轻一甩,将沈茂捆了个结结实实。蓿娑、段允之和曹琇见状,这才确信沈茂是毫无反抗之力了。
赵婷如恍恍惚惚间,和沈茂冰冷的眸光相对,霎时清醒过来,哭着扔下捆灵索:“沈茂,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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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婷如怔怔望着沈茂,这眉这眼确实是沈茂无疑,但这气质却和她认识的那个沈茂截然不同。沈茂从前沉稳端方中带着几分骄傲张扬,如一柄出鞘利剑,锐气逼人。而这个白衣青年明明近在眼前,却如周身笼罩在轻烟薄雾之中,淡漠得不真实。
这种莫名的距离感让她嘴唇翳翳,却没吐出一个字。
段允之上下打量沈茂:“你是沈茂?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?”
沈茂不再理他,闭目凝神,那张黏在巨鼎上的黄纸闪了两闪,青铜巨鼎轰然炸开。这药鼎乃是一件不错的法器,突然爆炸,几人被气流掀翻,首当其冲的就是段允之和赵婷如。段允之和法器有神识相连,这一下神识受伤,当即口吐鲜血,狼狈万分地摔倒在地。赵婷如本就受了伤,只觉胸口一痛,身不由己被震飞出去。
沈茂轻轻一跃,伸手抓住捆灵索,迅速收紧,将她安安稳稳地拉了回来。段允之重伤,捆灵索失了操控之人,赵婷如自行挣了开来。
“段师兄!”
“段师弟!”何以道和曹琇抢上前扶起段允之,喂了颗疗伤丹药给他。何以道看向沈茂:“沈茂!你竟敢出手伤人?”
曹琇不认识沈茂,却听过他的事,倒没料到是如此俊秀人物,可这样子,怎么看也不像杂役啊?他的目光又飘向一旁的蓿娑,原本蓿娑的容貌妆扮颇为雅致清贵,可站在沈茂身侧,却毫不起眼了。
赵婷如凝睇沈茂,暗道:“他仍是……仍待我这般好。”往事历历浮现,想起从前青梅竹马一同学艺时,每每有人欺侮她,都是沈茂帮她出头,苍白的小脸悄悄晕了一抹红霞。
沈茂道:“任何人不得在缥缈峰撒野。”
曹琇道:“你误会了。我们只是有话和……赵师妹说。”
沈茂瞥了赵婷如一眼:“你有话同他们说吗?”
赵婷如和他目光一对,心湖微微一荡,晕生双颊,红着眼圈摇了摇头。
沈茂道:“看到了?滚吧。”
曹琇愤愤道:“你!”何以道却眼神闪了闪:“沈茂,你的伤好了?我瞧你现在没有半点灵力,但那么重的伤,能好也算奇迹了。谁帮的你?”沈茂的境界不可能高到返璞归真让他看不出来的地步。而且当年他的伤可是俞清和亲自确诊过的。修为全失,作不得假。
赵婷如吃了一惊,细细打量沈茂,也发现不对来,沈茂身周毫无灵气波动,呼吸浊重,竟和凡人无甚两样。
沈茂不答他话,微微从袍袖中露出手来,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沓符箓。“滚。”
何以道和曹琇脸色一变。沈茂刚才用的那张符箓威力奇大,这不算什么。关键是凭他一介凡人就能操纵,可知对灵气无一丝损耗,这是什么概念?这符箓的品级必定极高,极为珍贵。他们都以为那便是沈茂压箱底的宝贝了,谁知他手中竟有一沓。何以道和曹琇都想道:“这无可能!他手中的定是假的,他在虚张声势。”何以道向沈茂道:“既然你定要以下犯上,我们也不能在此处扰了清溪仙尊清静。这便将你送回外山门去,如何惩罚全凭门规处置。”言罢他手中突然凝现一柄飞剑,朝沈茂刺去。
沈茂没有灵力,就算符箓都是真的,他催使起来也颇为费神,眼见何以道的飞剑刺了过来,沈茂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,凝神闭目,手中符箓轻飘飘飞出一张。不料何以道的剑到了他身前尺余却如遇无形之盾,如陷泥沼,再也前进不得分毫。
沈茂睁眼,看见符箓贴上何以道的额头。何以道却并不回剑自护,而是左手掐诀,运足灵力,飞剑嗡鸣一声,杀意泄出。沈茂心神一紧,那符箓为他神识操控,轰然炸开。
曹琇赵婷如等人尚未反应过来,只见一篷血雨炸开,沈茂周身银光大盛,将他完好无缺地笼罩在光芒之中。
几人脸现茫然,仿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片鸦雀无声。数息之后,段允之头一个悲喊道:“何师弟!”
赵婷如吓得浑身发抖,险些跌到地上。蓿娑见事情竟闹得这样大,连忙将手中的求救符放了出去。
与此同时,曹琇亦放出一枚彩色玉符,那玉符光彩熠熠,破空而去。
沈茂误杀何以道,心知此事难以善了,却并不慌张害怕,只想道:“没想到仙尊的符箓威力这么大,可惜我神识不够强,否则回去外门,将那些猪狗不如的家伙吓唬一番,宰两个罪魁祸首,那才叫好玩得紧……啊呀,仙尊交代我采两株冷紫云草,这可糟了。”便要移步去药草田,曹琇喝道:“哪里逃!”御剑相阻。沈茂的衣服自行防御护主,曹琇破不了护罩,却牵制住沈茂无法再行一步。
蓿娑见了那彩玉符,吃惊道:“曹师兄,你是亲传弟子?”她望向赵婷如,一时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得罪一个亲传弟子。
得罪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和得罪一个亲传弟子可大不相同,任何一个亲传弟子都是向仙师正经行过拜师大礼,得师父用心教导的,情分自与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仙师们几面的内门弟子不一般。曹琇在千露峰三人中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情都最不起眼,蓿娑没想到,他竟是某位仙师的亲传弟子。可是这时梁子已经结下,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,要紧的是赶快把自己摘出来。她怒视沈茂:“你好大胆子,竟在我缥缈峰闹事杀人?”
沈茂连用两张符箓,脸色微微发白。蓿娑也是修道之人,一眼看出他是透支了神识,眼珠一转,将捆灵索递给赵婷如:“把他捆起来,交给仙长发落。”
“不……”赵婷如瞪大双目,连连摇头。
蓿娑道:“婷如,这件事因你而起,那位曹师兄虽待你颇为宽厚,但事关他师弟的死,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。为免你无辜受牵连,你还是……”将捆灵索又往前递了一递。
赵婷如望向沈茂,泪盈于睫,心乱如麻,只是摇头。
蓿娑道:“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!就算你不动手,难道他还能走得了吗?”段允之望望沈茂,又望望赵婷如,恨声冷笑道:“赵师妹连捆他一捆都舍不得,难道他是你姘头不成?怎么这么巧,我们找你怎么也找不到,偏偏在缥缈峰碰上你,又是这么巧,死了三年多的人突然复活,还杀了我师弟。真是一个稀奇接一个稀奇,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阴谋设计?”
赵婷如咬着唇,身子不住颤抖:“你胡说!你胡说!”泪眼朦胧地望着沈茂,沈茂却看也不看她,盘腿坐下调息。
蓿娑将捆灵索塞到她手上:“又不是要你杀了他。你现在不捆他,他也走不了。你若想帮他,待会儿向仙师求情才是正经。你如今还不是亲传弟子,人微言轻,得将功赎罪,先将他拿下……”
赵婷如脑中一片恍惚,自己也不知怎么接过的捆灵索,轻轻一甩,将沈茂捆了个结结实实。蓿娑、段允之和曹琇见状,这才确信沈茂是毫无反抗之力了。
赵婷如恍恍惚惚间,和沈茂冰冷的眸光相对,霎时清醒过来,哭着扔下捆灵索:“沈茂,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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